「難怪你今天這麼反常!」一名綽號叫馬仔的人說。
這一段對話,從台北來的監工從頭至尾,看得一清二楚,也聽得十分明了,他想:工程還是要繼續下去,不能讓這件事傳出去。「你不要再危言聳聽了,工頭一定有別的病因,才會如此。」
純樸的鄉下人原本就看不慣他那高高在上的模樣,他的話,誰也沒理會。
馬仔又想起,剛剛有人看到兩條巨蛇的蹤跡,莫非那巨蛇即是……「不好了,大家快走,散了啦!」馬仔慌慌張張的催促同事。
「又怎麼啦?」其中一個人不耐煩的問。剛剛才死了一位同事,心裡正難過,聽到馬仔慌慌張張的催促,心中不由得有些厭惡。
「你們……」馬仔看到同事的反應,真是遲鈍的可以。「唉!你們忘了,剛剛不是有人看到巨蛇?若那巨蛇即是昨天跟鄔仔托夢的,剛剛工頭已經……萬一要是遷怒到我們身上……哼!你們不走,我可是還要命呢!」馬仔馬上往自己的機車走去。
大家一聽,也覺得馬仔言之有理,大家趕緊坐上自己的交通工具,逃命去了。
鄔仔看到同事害怕得一哄而散,連台北的那位監工也開車迅速逃離,偌大的工地只剩鄔仔一人,還有挖土機與香案、牲禮等東西。
鄔仔看到現場有些淒涼,有些混亂。尤其是怪手上面血跡斑斑,令人怵目驚心。
鄔仔雙手合掌,默禱的說:「很抱歉,我沒能阻止他們,只怪我人微言輕,起不了作用,明天只怕會有大批的人湧人這裡,為了讓你能獲得安息,我想將你挖出來,另葬其他地方,希望你不要見怪。」
鄔仔默禱完畢,看到地上有一個圓鍬,拿起來後小心挖掘,經過兩小時,才挖掘完畢。
鄔仔環顧四周,看到旁邊有一隻寬大的厚紙箱,那是剛剛拿來裝牲禮及金紙的箱子。鄔仔將紙箱拿過來,小心將自己所挖掘出來的東西移人紙箱。
鄔仔再度合掌向四周膜拜,並說:「今天晚上,請托夢指示我,要如何處理!」
鄔仔將紙箱子小心的捆綁好,才騎著機車離開。
工地現場仍和往日一般,冷風徐徐的吹來,所不同的是風中多了一絲血腥的味道「少主,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可憐的周邦。為了我……」
「少主……」
「他是個好人,今天晚上我會請他將周邦的遺體送回園寢,而我們也要找個地方好好的療養,這一次我們損傷不輕!」
「再一星期就……」
「別說了,我們走吧!」
「是,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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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法醫來檢查過,沒有任何傷口,也找不到病因!」
「唉!工頭真是可憐!他要是聽鄔仔的話,也不會變成這樣。」
「還好他是孤家寡人一個,不然啊!唉……」
「那他的後事?」
「公司願意負擔一半。」
「什麼!?哪有這種事!」
「聽說鄔仔願意幫工頭處理後事,不夠的錢,他願意拿出來!」
「什麼!?鄔仔還有妻小,生活也不是多寬裕。他怎麼……」
「唉!做人好。工頭生前對他也很照顧,工頭地下有知,會保佑他們一家平安的。」
這一群七、八個人,正是前天在工地後來一哄而散的那一群。他們今天聚集在臨時工寮,談著前天發生的事,並為工頭感到可惜。
「喂!昨天有許多人趕到工地,可是前天那些東西都在,就是找不到蛇的蹤跡!」
「真的?那原來……不是有一條被怪手給……」那人做一個被砸到的動作。
「可是,就是找不到了!」
「難道說,另外兩條回來,將同伴移走?」
「不知道!」
「唉!別說了,小心他們找我們算帳!」
這一群人原來還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生怕自己的見解別人不知道。一聽到有人提起「算帳」兩個字,馬上轉移話題,不敢再多說,以免……
每個人在心中默念著:「阿彌陀佛。」生怕自己被找上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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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後,工頭的遺體以「火葬」處理,其骨灰被安置在高雄的某間靈骨塔。
「頭仔!我應該拚了命也該阻止你,那麼現在也不會……我知道你一直努力工作、存錢,就是為了討房媳婦!現在我只能燒個紙人給你做伴了。原諒我!」鄔仔一邊燒著紙錢,一邊說著。眼睛斷斷續續有眼淚流出。
又一星期後。
「你們知道嗎?有人查到,我們那片工地方圓近兩千坪的土地,在幾百年前,是某一位太子的陵寢。」
「有人說,那位太子的娘,因為喜歡上台灣,不肯回中原,所以就留下來。也有人說,是某位皇親貴族到台灣遊玩,看上某位富家千金,那位富家千金不想離開雙親,所以懷著身孕,留在台灣。」
「哇!來頭這麼大!」
「幾百年了?」
「嘖!嘖!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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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後的秋天。
「工頭,過兩天,我們全家要搬到台北了。為了兒子的學業與前途,我一定得這麼做,我不能讓阿邦以後跟我一樣,成為一位只懂出勞力、做工的工人。」
「每一年你的忌日,我還是會回來祭拜。放心好了!我不會把你給忘了。」
鄔仔在搬家前夕,抽出時間來到工頭的神位面前。這七年來,只要他有空,一定來到這裹,把工頭當成活人般的閒話家常。
郎仔一直自責著,當初自己若再堅持一點,工頭也不會這麼走了。
七年前的工地,至今仍閒置在那。
只要有人想在那大興土木,就會有人提起:「七年前,有一位工頭不聽勸告,硬要破土。結果呢?死啦!才三十幾歲,正值壯年。還找不出死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