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葉正在跟另一個女生對話。""跟誰?"季呈問,他有預感,問題應該就出在這裡,所以特別仔細地詢問。陸夫人搖搖頭:"我只能靠著虛掩的門向裡面看,那女孩子背對我,我不知道,或許是同學吧。""她們說了什麼?"季呈接下去問。
"我只聽到其中片段,葉似乎正告訴那女生她有多喜歡浩宇。那口氣並不只是單純的表明,反倒像是一種宣示,有一種誰都不准跟她搶的意味。接下來我聽到她提到我的名字--"她停下來做了個深呼吸,彷彿要把它說出來是件很痛苦的事似的。
"葉跟那女生說,她知道我也偷偷地在喜歡浩宇,她是這樣說的:'也不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長什麼樣,都已經是一頭老牛了,她還有臉跟著大家追浩宇,想吃嫩草也不是這種吃法。'"季呈瞪大了眼,不相信若泉的母親會是這種自私又目中無人的女性。
"不信是吧,她就是這種人!"看著他的表情,陸夫人輕哼,接著道:"我當時也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好朋友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而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她平時的善良都是裝出來的,善良溫柔的偽裝下,她的心是多麼地惡毒!說不定她在心裡還笑我是個重考了好幾次才考上大學的笨蛋!"她的眼裡有著對這段友情深深的失望。
"取笑完我後,她接著又表明一定會讓浩宇愛上她,即使要引誘他,讓生米煮成熟飯也不在乎。我想浩宇會選擇她就是這個原因。"想起難過的往事,她還是忍不住激動。
"而在他們出車禍之後,講出這種話的葉竟然還有臉打電話要我去醫院看她,甚至要求我替她撫養她女兒!她這麼虛偽地對待我們之間的友情,根本不把我看在眼裡,又有什麼資格要求我?"她不屑地說道。
"當初我會答應是因為看在她是浩宇的孩子的份上,要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根本連醫院都懶得去。"
"那為什麼後來還是放若泉一個人在台灣?"如果是為了陳浩宇而接受葉的要求,怎麼最後還是棄若泉於不顧?
"那是因為她長得愈來愈像葉!"她憤恨地答道。"我沒辦法看著她那張臉,卻依舊視如己出地撫養她。"
"可是你要我們替你找到她……"他不明白。
"找她是想知道失去家庭溫暖的她會過得多落魄!"她說道。"說不定浩宇根本不愛葉,誰知道她耍了什麼手段才得到他?這種人的女兒不配擁有幸福的生活!而你的一個電話,竟然告訴我她非但過得很好,順利地完成學業不說,我自己的兒子還愛上了她!"
沉默了好一會兒,季呈才開口道--"現在我能瞭解你不願意答應我和若泉這段感情的原因了,"他看著母親。"但是媽,上一代的恩怨不能就這樣遷怒到我們下一代身上啊,這麼做對我們是不公平的。"
"我就是不想看到那張酷似葉的臉!"她吼道。"怪就怪她有那種媽媽;告訴你,媽媽是那個樣,她也不會好到哪裡去!這件事不需要再討論,我絕對不會接受她這個媳婦!"她強硬地說道。"但是我愛她。"
"安妮的條件比她好太多了,想想她的家世,她的背景。忘了那個女人吧,她根本不值得你去愛。"
"我說過愛情這種事不能這樣輕易分發配置的。"面對這樣的母親,季呈真的無力。
"我也說過我就是不准你跟她在一起。你跟安妮的婚禮是勢在必行。"她作下結論。
"但是你剛剛也聽到了,我根本不愛她。"他抗議道。"沒有愛的婚姻絕對不可能幸福!""感情可以培養。"
季呈還想再說什麼,陸夫人卻起身走向樓梯,不願再多談。
傍晚時分,火紅的落日總不經意地勾起不斷輕撫過心中的愁緒。
雖然身旁放著剛回學校拿的鋼琴音樂大賽的報名簡章,若泉卻把它當成一般廣告傳單似的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坐在前廊看著夕陽發呆。
已經回到這裡好幾個禮拜了,這裡是她的家,在父母雙雙出事後就搬離,從沒回來過的家。幾個禮拜前,張伯載著她離開別墅時曾詢問該載她去哪裡,或想去哪裡,這個問題著時讓她想了好久。
在玉蕙阿姨離開後,她匆匆地作了離開的決定,卻沒想過這一走該如何安自己。之前租的公寓早在離開的時候一併退掉了,她身上的現款又不多,還有什麼地方能容身?離開了季呈,孤獨將再度與她為伴,今後的她該何去何從?
若泉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那個已經被自己拒絕了十多年的家。
不回來並不是她討厭這裡,而是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過去一點一滴和父母相處的回憶,在意外後她卻成了孤單的一個人,實在沒有勇氣面對令她羨慕的往日歡笑。但在玉蕙阿姨跟她說了那些話之後,她第一次突破心房決定回家看看。
說不想念這裡是騙人的,這些年來,午夜夢迴,就是童年在這裡留下的快樂時光。再加上阿姨對媽媽的苛刻批評。
說什麼她都堅持相信媽媽是她這輩子見過最溫柔賢淑的女性,這樣的媽媽不可能像阿姨說的是會做"不要臉"的事情的人,這其中說不定只是一場誤會。想到這裡,她拿起地上的資料轉身走向母親的書房。
她母親除了熱中音樂之外,也是個喜歡閱讀的人。
若泉記憶中的媽媽在閒暇時很喜歡看書,她什麼類型的書都看,偵探推理、愛情文藝,甚至於是漫畫書。
或許是這個原因,媽媽也是個很感性的女人,也因此若泉一點都不相信自己的理性少得可憐會是後天養成。媽媽愛看書也愛收藏書,當書愈買愈多,多到客廳再也放不下時,體貼的爸爸就在自己的書房旁替媽媽加了個小房間當做她的藏書合,也是小書房。若泉推開門走進媽媽的小書房,房間裡仍嗅得到隱約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