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這樣呢?明明她已經強烈的表現出遠離他的舉動,為何到頭來竟讓他綁上了飛回台灣的班機?他到底對爸媽及哥說了什麼?為什麼她成了那個要去台灣視察遊樂區開發案的人?她一向不涉足籐崎集團的事業,但這次他們卻非要她跟著於奕一起回台灣,她的反對完全不被接受,連向來疼寵她的籐崎誠一也不接受她的拒絕。
現在在飛機上,她連想逃都逃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睡掉這段旅程。
唉,真能睡著還好,他在她身邊讓她只覺如坐針氈,只能消極地把頭偏向一邊,合上雙眼。
即使閉上眼,籐崎奈奈也能感受到鄰座的男人正注視著她,她好想轉過頭叫他別再看著她;但她不行,若是這樣他就知道她是故意裝睡了。
於奕知道她在裝睡,沒有人能用這麼僵硬的姿勢睡覺的。他知道她不想看到他,過去幾天他在籐崎家看得再明白不過了,她把自己關在房裡,就是避免和他碰面的任何機會。所以他不得不向籐崎誠一請求,讓他把可奈帶回台灣,美其名是到台灣視察,但其他人都知道這不過是他想接近可奈的抽劣借口,所幸籐崎一家並未反對,還連成一氣幫助他。
凝視著她假裝入睡的臉龐,他不禁有些感觸,自從認識她以來,她總是在逃,一次一次離他更遠,甚至還消失了十年。好不容易重逢了,她卻連正眼都不願看他一眼,他不得不說自己的男性魅力在她面前顯得毫無用武之地。
即使他不瞭解自己為何要將她栓在身邊,是為了獲得她的原諒?還是想重圓過去那一段情?但去細究似乎沒有意義,他就是想要有她在身邊。
籐崎奈奈覺得這段不過數小時的飛行像是一世紀一樣的漫長,他一直沒把投在她身上的目光收回,等到要下機時,她因為渾身僵硬幾乎站不住腳。
忽地腳下一個踉蹌,她直覺伸手抓住能支撐她的物體。
「啊!」這聲驚呼不是因為跌倒的關係,而是她整個人竟撲進他的懷裡。
「小心!」於奕連忙環住她,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另一隻手則牢牢環抱住她,兩人的姿勢像極了親密的愛侶。
「對不起。」她急忙掙開他的懷抱,這裡早已不屬於她了!
「沒關係。」他悵然若失,但也只能故作不在意。
兩人走到機場外,坐上計程車,在到台北的路途中,兩人始終沒有交談,連計程車司機都為這對相對無言的男女感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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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在於奕的公寓前停下,籐崎奈奈幾乎要壓抑不住內心的焦躁憂慮,她試著要讓自己冷靜,但衝口而出的話顯示她的努力徒勞無功。
「我不要住這!」縱使週遭景物多有改變,但她仍記得這是於奕的公寓,裡面還有她好多回憶,她無力承擔那些,至少現在不行。
「別這樣,我答應伯父、伯母要照顧你,我不能——」
她忙打斷他的話,「我可以去住旅館。」
「你是可以去住旅館,但我不放心,除非你有其他地方可去,不然你還是得住這。」於奕企圖打消她的念頭。
「我……」她很想說出一個自己能去的地方,但想了半天也沒辦法說出一個,更何況她的護照、錢都在他身上,也等於說她現在不是一個自由的人。
「走吧。」於奕率先走進公寓,他確信她不會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逃跑才是。
縱使籐崎奈奈心裡有再多抗拒,也只能隨著於奕上樓。在走出電梯時,她下意識地看了眼樓梯間,她彷彿看見那個女孩還在那裡哭泣著。
「你在看什麼?」於奕好奇地跟著往樓梯間看,卻什麼都沒有。
「過去。」她冷冷回答,令他完全摸不著頭緒。
待她進了屋裡才發現他買下隔壁的公寓,把隔間打通,已不是當年的格局,多年前自己在這裡逗留的痕跡已經完全消失無蹤,這讓她鬆了口氣,但在內心深處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
「年紀大了,覺得空間不夠用,乾脆把隔壁買下來打通成一間。」於奕解釋道。
他這麼說是因為有正在交往的對象嗎?她環顧四周是否有著女人留駐的痕跡……忽然覺得自己可笑,這又與她何干呢?
收拾起矛盾的情緒,籐崎奈奈謊稱自己很疲倦,進了客房後便沒再出來。
唉,為什麼他總搞不定她?於奕無奈的暗忖。
這些年來他經歷過一段又一段短暫的男女關係,沒有什麼是讓他放不下的,他回到那個最初的自己,對愛情漫不經心,來來去去的人太多,他記不清面孔,也覺得沒那個必要。
現在面對她總得小心翼翼,他表面上看來大方自然,誰知道他心裡有太多忐忑,潛意識裡還是害怕她的遠離,所以即便已經是凌晨,他仍舊沒有睡意,只是坐在她房門對面的沙發椅上,直到天色大白,看見那道門仍是緊閉的,確定她不會離去後,他才放任自己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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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睡得不好,她只是躺在床上試著讓自己入睡,但怎麼也睡不著,不得以之下她只好借助安眠藥人眠。
做了好多心理建設後,籐崎奈奈才有勇氣踏出房間。既然注定得待在這裡直到視察結束,那她也只能盡力縮短視察的時間,她不想與於奕多有接觸,能做的也只有裝出自己是鎮定的。
然而一出房門,那些強自鎮定的情緒便悄悄崩裂。
於奕就睡在前方的沙發上,像個孩子一樣毫無防備,不知道是受到什麼驅使,籐崎奈奈著了迷似的往前走去,在他面前蹲下;這或許是她唯一能理直氣壯面對他的時刻。
直到此時,她才看清楚歲月在他身上刻劃的痕跡,他的眉依舊濃黑,眼尾卻出現了些細小紋路,但這無損他的俊挺,傲挺的鼻樑讓他像尊難以接近的雕像,緊抿著的嘴唇能看出他這些年來一定很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