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克洛夫卻像根木樁杵在那裡,不應不答。
宮晨曦實在看不過去,於是使出哀兵之姿,「曼菲,我一見到你就覺得投緣,如果你不嫌我老人家囉嗦,就多留幾天,年紀大了總想有個伴,偏偏我這個兒子,忙得連陪我吃一頓飯的時間也沒有!唉!早知道如此,我拼了命也要生個女兒——」清冷的聲音如泣如訴。
「這……」她面有難色,著實很難拒絕一個孤寂老人的請求,但一瞥見沙克洛夫那張霜冷的臉又有些卻步,畢竟她不想成為不受歡迎的客人。
「媽,紀小姐明天有事要回紐約!」他當然知道母親心中盤算的事,這次他決定不讓她如願以償,雙眼寡情薄義地驚人。
「是嗎?」宮晨曦好整以暇地望向紀曼菲。
嬌顏沉下了,進與退,都難。
宮晨曦的「吃飯本領」之一,就是擅於觀察,哪裡會看不出他們之間的拉鋸戰,否則「偵探小說之後」的冠冕,怎麼會落在她的頭上!
哀兵之態既然打不動他倆,改弦易轍也許能有生路。
宮晨曦再作恍然乍醒的神情,「曼菲,我記得你曾經說想找一些特殊礦產,發展精密電子通訊儀器對不對?」
沙克洛夫不安的神經再度活絡起來……老媽這回又想玩什麼花招?
紀曼菲紫金的瞳眸,總在工作時,益發地璀璨動人,「是啊!」
「洛夫的旗下事業應該有你需要的東西,你就多留幾天,兩人交換一下意見,也好讓他公司承接些貴王朝的訂單,好嗎?」老太太眨著別有用心的慧黠雙眼,一副視紀曼菲為帶進業績的小財神似的。天知道,沙克洛夫的產業與璀璨王朝的資產,可是不相上下呢!
「媽!」他可不想蹚這趟渾水。
「真的?」那我真該和沙克洛夫先生討論一下,是否能合作的相關事宜。」認真的女人最美麗,紫金流光裝扮下的她,登時閃爍著沉穩不苟的神韻。
一直排拒她的沙洛剋夫,陡地閃了神……
「再說吧!」他奮力地摒除她對自己造成的晃蕩脫軌的感覺。
她像塊磁石,總能在不經意處對他造成影響,一步步吸引他接近……
不!靠近他的女人似乎只有一種下場——
死!
他不要她死!
撕裂的痛楚竟從紛亂的思緒強行脫穎而出。
沙克洛夫因此更加驚悸!
他竟然……在乎她?!這怎麼可能?
不!他關切她的安全完全是基於主人之責,畢竟他可不希望來他家作客的人死於非命。因為……這樣有損他的名聲!
對,一定是這樣!
沙洛剋夫不想、也不願去理清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緒,執拗地相信關心紀曼菲完全是出自身為主人的義務。除此之外,絕無其他因素!
宮晨曦看著兒子有如走馬燈不斷更換的臉色,暗笑了。
「哪有生意上門往外推的?!洛夫,老媽可想死後葬在那高塔山的福地裡,你知道的,老媽自年輕到老就想念先人葬得好,後人有餘蔭,所以,你不多賺點錢,怎麼為我買下那塊墓地呢?」為了湊攏他倆,宮晨曦連「死」也抬出來,狠狠地將了兒子一軍。
滿腦子生意經的紀曼菲自然順水推舟、打蛇隨棍上,「生意就是生意!我深信你是個好商人!」
「我當然是個好商人。」沙克洛夫被迫正視這個問題。
紀曼菲那猶勝出水紫蓮幾分的絕色容顏,旋即逸出瑩瑩粲笑。「那麼,我該為這個理由留下來,如果你仍舊感覺被打擾,我可以搬回夢之園,或是找尼爾森,莉沙他們幫忙找住處。」她說得坦蕩蕩,全不知宮晨曦的別有用心。
「這怎麼可以呢?」老太太攢著眉,堅決反對。
在同時間,沙克洛夫意有急喊:「不!」聲甫落,他連忙為自己的失控斂下熱辣的神情。
宮晨曦瞥見兒子的失態,簡直樂翻了,卻緊緊地將暢笑隱藏起來。
紀曼菲怔了一會兒,須臾間又如釋重負,那表示她不用拎著皮箱不知今夜下榻何處了!「那我就先謝謝了。」
宮晨曦笑了。
她深信男女關係並非與日俱增,而是因為某個事件、契機造成階段性的深入!簡單的說,他們必須藉著接觸、感覺對方的存在反對自己造成的影響。有緣者,自會敞開心房,任愛的清泉滑入心田。她期待著……
※※※
七月之夜,流火點點,無聲的大地有一種詭譎的肅靜。
在一處密閉的斗室中舞動著赤紅光影,顯得橋牌悚惶心驚。
「嗎木烏啦翁,嗎木烏啦翁……」一頭散發的紅衣身影口中喃喃念道。雙手不住地在空中揮動,祭壇上跳動的火焰灼灼地在這人滯凝邪狠的眼裡映照著。
霍地,壇前五顏六色的粉末,在他猛烈吹氣下塵煙揚起,當塵埃落地的剎那,這個倏地以祭壇銀壺的水緩緩注入,七彩粉末瞬間與水交融在一塊兒,攪和後成了黏土般的軟狀物。
這時,紅衣身影森詭地笑了,帶有算計的眸光像毒蛇的鬢探,深入不為人知的境地中……
他不疾不徐地抓起身邊的化妝盒,慎重地將那團紫中帶竭的色塊一格一格的刮入眼影盒
中,陰鬱的神情隨著大功告成而逸散出邪笑……
「你等著受死吧!」狠厲森詭的笑聲,宛如萬籟俱寂的森林突然響起的夜梟聲,聲聲搗心推肺、駭悚驚魂。
※※※
窗欞外,黎光乍現。
穿過簾幕的點點晨光,悄悄地喚醒沉睡中的紀曼菲,睜開雙瞳的剎那,當下決定先行「參觀」,這座一直讓琳娜讚譽為巴西利亞最具代表的古堡建築——薔薇名邸。
才一推開花廳的大門,撲鼻而來的便是薔薇花香,還帶著那麼點水珠的清新味兒。
她貪婪地吸著朝陽下的花香,探險的細胞也在頃刻間蘇活……
隨興的腳步在晨風中益發高昂,她一路順著蜿蜒小道走下去……直到盡頭轉彎處,兩扇生�蚺S上鎖的巨大鐵門,霍地在她曼妙的心扉投下枚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