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那樣還算是你的親生父母嗎?」終於,他憤慨地說出這句話。
她緩緩開口說道:「其實,我並不會特別感到悲傷難過,不是已經冷血得沒有感覺,而是我從來就沒有得到過所謂父母的疼愛,所以也就對所謂的親情感到淡薄,如果從來不曾得到,也就沒有所謂的失去。」
他在他們之間空出一些距離,好看清楚她的表情與心中真正的想法。
她眼中透出某種看透真實之後的淡然,續道:「更何況,雖然他們並不愛我,但其實我也並不愛他們,我對他們沒有任何責任感,也沒有任何虧欠感,更不會想從他們那裡獲得什麼。這一切已經是既定事實,再去追討什麼或期待什麼其實是很多餘的事。也許在一般幸福美滿的家庭看來,他們那種父母與我這種女兒是怪異的、是不正常的,但其實我們只是彼此各過各的生活,比起社會新聞層出不窮的虐待小孩事件,我的情況已經可以算是好的了,畢竟我的父母只是忽略我,並不會毆打或凌虐我!父母與子女的稱謂是這個社會對人與人關係之間的既定規範,而除了這一層名義上的關係,我與我父母之間其實早就不剩什麼了。」
看著她真實又淡然的神情,他知道她所說的都是真心話,雖然她並不為此感到傷悲,然而他其實正是她口中所謂擁有幸福美滿家庭的小孩,所以對於她原本應該得到的親情,卻被她視為「既然不曾有過,那就不算失去」的事物,他真的無法不為此而感到難過。
忍不住又將她緊緊擁進懷中,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她得到她應得的幸福與美好,她父母無法給她的,他會傾盡所有讓她獲得自由與幸福!
***
隔天早上。
張子寧在某種安穩舒適的心情下悠悠醒轉。從床上坐起身,因為睡了一場好覺,她感覺渾身舒適暢然,低頭看向床旁邊的地板,那是昨晚牧雲天所睡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小涼席與薄被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床腳旁邊。
她環顧四周,發現只剩她一個人,推被下床,走到餐桌邊,看見留在桌上的便條紙與三明治,小小的紙張密密麻麻寫了一堆字——
我去上課,下午兩點左右回來,桌上有早餐,冰箱裡有東西可以煮,如果要出門,手機千萬記得開!
她不自覺地露出微笑,心裡有股踏實的感覺。
昨晚他們談論「作戰計劃」談到很晚,待擬定所有環節之後,兩人已經累垮了。牧雲天體貼地將惟一的單人床讓給她睡,由於至今她仍然不確定他們是否發生過關係的這一極其曖昧的因素讓她感到尷尬異常,他沒有說,她也不敢問,只能胡思亂想一通,心臟也一直怦怦怦地跳個不停。但在互道晚安、熄燈之後的黑暗之中,他很快傳來輕微鼾聲,那規律輕淺的呼吸聲竟漸漸撫平了她的焦燥,讓她感到安心、隨即進入了夢鄉,一直到天大明她都沒有任何感覺,就連他何時出門的她都不知道。
雖然仍不免為此感到驚訝,但其實也已經見怪不怪。畢竟牧雲天能夠讓她感到安心就如同日昇月落般,已經是一種既定的事實。打從一開始,他的笑就已經緊緊繫住她漂蕩已久的心,讓她踏到了土地,雖然偶爾仍會感到訝異,但已經不再困惑懷疑,對於他給予她的安心感受,她只需靜靜接受、好好體會就夠。
拿起便條紙旁的三明治,剝開盤子上的保鮮膜,她有在驚訝地自語:「是自己做的三明治啊?」紮實鬆軟的全麥土司中包著清爽的雞肉片、小黃瓜、生菜與起士,看起來就是一副很好吃的模樣。
她開心地張大了嘴一口咬下!嗯,吃起來爽口又有飽食感,真是好吃。
她滿足地一口接一口,並拿出冰箱裡的豆漿配著吃。早晨的陽光灑落在桌面上,將木質紋路照耀得清晰分明,裝冰豆漿的玻璃杯所凝結出的水珠滴落在桌面上,映照著陽光閃亮出晶瑩剔透的光芒,讓她不自覺輕歎了口氣,莫名的突然感到——
「啊!好幸福……」
笑容瞬間凝結在唇邊眼角——幸福?她感到幸福?她曾經感到幸福過嗎?在過往,所謂的幸福是完全與她不相干的,就好像沙漠裡的花朵對海裡的魚來說是另一個世界的事物一樣,而現在竟然就這樣在忽然之間降臨在她身上,就好像天使忽然眷顧到她,給了她一片神奇的羽毛,讓她原本枯竭的心靈湧現一股清泉,讓她感到……幸福。
然而,起床、吃飯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做,為什麼她會在這個時候感到幸福呢?看著手中牧雲天為她準備的雞肉三明治,凝結的唇角漸漸漾開一湖春水,綻放開最美麗的景色。
「幸福就幸福吧,我是真的覺得幸福的!」她笑著自語道,這小小的滿足已經讓她感到大大的幸福因為有牧雲天的存在,讓她覺得這世界已經變得不一樣,即使是在現在她被強逼著要去結婚的狀況下。不,就因為有牧雲天的存在,她才更可以勇敢面對這一切。
吃過早餐,她拿著盤子與空杯子到陽台清洗,唇畔始終掛著一抹笑。
洗好餐具,她拉開落地窗門跨進屋子「咦?」忽然感覺空氣中隱約飄散著某種奇特的氣味,她疑惑地停住腳步,站在門邊左右轉動頭顱,歙動著鼻子嗅聞房裡空氣的味道……好熟悉的氣味啊!
往後退往陽台,關上落地窗,三分鐘後又再度開門跨人,同樣認真地嗅聞著空氣中的味道,不久,她唇角揚起一抹笑,自語道:「果然沒錯,不是我在做夢,果然有青草的香味。」
牧雲天的房中隱約瀰漫著一股清香,像是糅合了青草與皮革的味道,她第一次從這房間醒來時原來不是在做夢,她真的有聞到青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