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開始了,來,你先念第一句台詞……」
兩人就這樣一應一和地排練了起來,一直到晚餐時間七點多,衛明衡終於帶著他的女伴出現。依照程小雲給他們的資料顯示,衛明衡今天的女伴是另一間公司的高級主管,看來他是利用公事之名,行釣馬子之實。
牧雲天與張子寧兩人又觀察了他們一會,等他們餐點吃到一半,牧雲天便對張子寧說道:「現在時機正好,吃飯當口被意外打斷是最教人措手不及的事,走吧,上場了!」說著,給她鼓勵的一笑。
張子寧深呼吸了兩次,與牧雲天一同站起身,他體貼地捏握了下她的手鼓勵她,她抬頭看他,他朝她笑著眨了下眼睛,她的心也跟著咚咚的跳快了一拍。
「加油!」他笑著輕輕推了她後背一下,讓她往前,他也跟著舉步往衛明衡那桌走去。
她又深呼吸了一次,將剛才不斷練習的眼神直視前方、動作加大、唇角掛上自我又帶點任性的笑容,一副富家千金大小姐的標準模樣。
「咦?」從容走過衛明衡那桌旁邊時,張子寧假裝意外碰面似的多看了他一眼,訝道:「衛大少爺?真的是你!」
「嗨!」一改過去的沉悶,張子寧開朗地打招呼:「你好啊,好久不見!」
衛明衡看著眼前這個衣著時髦、有個性的女郎,一時想不起來她究竟是誰。
「怎麼?忘記我了啊?」看見他的表情,她馬上接口說道:「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是張子寧啊,下禮拜要和你訂婚的人啊!」
她笑得花枝亂顫,在衛明衡仍沒有任何反應之前,她又轉頭親膩地拉過身旁的牧雲天指著衛明衡說道:「他就是我下禮拜要嫁的那個公子爺,怎樣?不錯吧!一表人材哪,起碼比起你們那一掛都還來得人模人樣吧!」
牧雲天捧出一張酒店牛郎特有的諂媚討好表情說道:「我當然知道衛大少爺,他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呢!聽說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呢,真是好命啊,哪像我們這些只能在夜生括中打滾的低下人物呢。」
他的表情雖然看似甜膩討好,但話裡有著明顯的諷刺,微瞇的眼中更是充滿尖刻與評斷,就像「Passion」店裡那些公關少爺談論富家子弟時慣有的表情——這他可是看了四年了,不用練習也裝得出這樣的神態。
「人各有命嘛!你也別太難過了。」張子寧好心地安慰著牧雲天,「更何況你別看衛大少爺這金玉其外的樣子,他也是很辛苦的呢。」
「怎麼說?」牧雲天接道。
「你看!他明明就命帶桃花,天生注定要當一隻花蝴蝶,卻因為家族與社會壓力不得不來個企業聯姻,做人做到這種地步,說來也更是夠悲慘的了!」
「哦?還真是看不出來啊!」牧雲天說著反話,毫不掩飾地竊竊笑起。
張子寧故意拉著牧雲天撒嬌道:「所以要跟他結婚的我也是同樣可憐呀!」
「噢!」牧雲天也誇張地顯現出心疼的神情。輕捧起張子寧的臉蛋附和道:「真的好可憐喔!沒關係、沒關係,我心疼你喔!」
「好啊!我讓你疼。」張子寧聲嗲氣地說著。
兩人像唱雙簧似的一搭一唱,合作無間,而兩人動作、話語裡的暖昧也足以讓旁邊的觀眾雞皮疙瘩掉滿地。
「你怎麼會在這裡?」衛明衡終於出聲,緊繃的神情覆著一層厚厚的冰霜,像是對他們的「雙口相聲」終於忍無可忍,額上青筋也已經若隱若現。但他心裡不禁暗暗思索著:張子寧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不但個性迥然不同,身邊竟然還帶了一個牛郎?是他調查的資料有錯誤嗎?
「當然是吃飯啊,廢話!」張子寧嗆辣的回道,看衛明衡的表情明顯寫著:你是白癡嗎?來這裡當然是吃飯的!
張子寧又狀似不經意地看了眼坐在衛明衡對面,臉上同樣冰霜、故作鎮定的女伴,像是終於發現她的存在,訝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竟然在你女朋友面前講這個,難怪不受歡迎。」
說著,便轉過頭去對他的女伴解釋道:「你不必擔心,我跟你男朋友的這樁婚姻只是做做表面,沒真那回事的,你不必擔心。」
「他不是我男朋友。」衛明衡女伴冷冷說了聲,關係撇得一乾二淨。她早就感覺到餐廳裡的視線大部分都集中到了這裡來,她已經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了,還被說成是人家的第三者,真是丟人現眼!
「我瞭解、我瞭解。」張子寧揮揮手,一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樣子,繼而對牧雲天說道:「既然我們這麼不受歡迎,那就趕快閃人吧!」
「好啊!」牧雲天曖昧地笑起,「反正我們也還有事要做,你說,是吧?」
「是啊!屬於我們的夜晚才正開始呢。」張子寧嬌媚地回應,曖昧到最高點。
沒再多看衛明衡一眼,她隨便向衛明衡打了聲招呼:「拜了,改天見。」就與牧雲天雙雙踏出餐廳,而兩人親膩的樣子更是讓看見的觀眾連最後一個雞皮疙瘩都掉到地板上消失了。
出了餐廳大門!叫了計程車,牧雲天與張子寧從容不迫地坐上車後,互看了一眼,然後同時爆出大笑——
「你看到他那個表情了嗎?簡直可以用吃癟來形容!哈哈哈!」
「他的女伴也是,吞下一大碗芥未都沒有那麼狼狽!哈哈哈!」
「真是過癮!終於讓他嘗到報應了!」他們方纔的精湛演出足夠讓衛明衡回去好好頭痛一番了。
他們像兩個玩了場刺激遊戲的小孩,一直大笑個不停,連計程車司機都忍不住頻頻抬眼看向後視鏡中的兩人。
笑到快呼吸不過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她曾經這麼開懷大笑過嗎?回想自己貧乏的一生……她曾這樣笑過嗎?答案是百分之百否定的。
然而,自從跟牧雲天在一起之後,她似乎越來越常笑,越來越可以放膽去做一些以前從沒想過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