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的口氣是那麼地暴躁霸道,可是冷雲亦的話卻像一股暖流般,灌進了杭啟梅的心中,讓她忍不住感動地落淚。
杭啟梅邊哭邊想,除了她的爹娘之外,從來都沒有人肯這樣真心對她好,她以為所有的人都會像村裡的人一樣,對她冷言冷語、漠不關心,可是他沒有!
一見她哭,冷雲亦的心愈加紛亂。「別哭啊,很痛嗎?」他望著杭啟梅背上的傷痕,心中雖萬分著急,卻是束手無策。
「不……」杭啟梅輕輕地搖搖頭,象徵性地擺了兩下。「不痛,一點……都不痛……」有他這樣關心她,再怎樣都不痛了。
「傻瓜……」冷雲亦對於她的反應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杭啟梅望著冷雲亦,知道他在心疼她,不禁微微一笑。
「你忍著點,大夫就來了,你一定要撐下去,我會一直在你身旁,我不會離開你的……」
「你要遵守約定聽我的話,我不要你死,你要好好活著待在我身邊……」
「你不能睡,我就在這裡,你怎麼可以睡了卻不理我呢?起來!跟我說說話啊……」
冷雲亦知道杭啟梅隨時有可能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甚至就此一去不回,所以他不斷地跟她說話,一方面要分散她的注意力,讓她不那麼痛苦;另一方面,他要她集中精神專注地傾聽他的話,她才不會馬上昏厥,可以多爭取一點時間,等待大夫的醫救。
???「大夫,她怎麼樣了?」
「她的傷口又深又大,失血過多,再加上先前似乎有些舊傷未調養好,以至於昏迷不醒,傷口我已縫合,能不能好得了……老夫不敢斷言!只是這幾天她會比較危險,能不能安然度過就全看她的造化了,你們千萬別忘記要每天給她換藥;還有,假如她全身發燒發熱,馬上熬這帖藥讓她服下……」
是夜,真如大夫所言,杭啟梅開始全身發燙,原本店主人夫婦堅持三人輪流照顧病危中的啟梅,但是冷雲亦卻堅決不肯離開她的身畔半步,於是乎,在僵持不下的情形下,他們夫婦也就任由冷雲亦獨自一人照料著啟梅,他倆只有偶爾過來一趟,看看他是否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
「梅兒,你聽見我的聲音了嗎?」深深的夜裡,冷雲亦輕聲地呼喚著昏迷中的杭啟梅。
冷雲亦拿下啟梅額上的濕巾,揉過了水,輕輕地擦拭她額間的汗珠。
此刻的他很想緊緊抱住她,讓她倚偎在自己懷裡,可是他卻不敢這麼做;她的傷口
雖說已處理過、也包紮好了,但是他卻怕會去弄傷了她,加深她的痛楚。那是他極不願的事,所以他只能在束手無策的此刻,讓自己的手與她的緊密交疊,目前他唯一能做到的事,就只有守著她而已……他替她撥開了落在臉頰上的髮絲,想從她臉上的神情察看出她的情況,然而卻始終逃不出她緊鎖著的面容,似乎是承受著萬分的苦痛。
「梅兒,我就在這邊陪著你,你知道嗎……」冷雲亦心情沉重。「你為何不張開眼睛看我一眼呢?為什麼……」他的心此刻彷彿多了個無底洞,空空蕩蕩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為什麼肯為他做這種犧牲?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梅兒,你趕快醒來呀,我們還要一起去洛陽,你怎麼可以一個人躺在這裡,動也不動……」如果不是她仍有著微弱的呼吸,冷雲亦真的會以為她就這樣離開他了。
「你一定在怪我對你太差了,對嗎?所以你才會故意假裝昏迷不醒,不理我,想嚇嚇我,是不是?你回答我啊……」在他看見她為他受傷的那一刻裡,他的世界彷彿因她挨的那一刀而崩毀,他的心在痛著,在淌著血……在那一瞬間他才明白,眼前的杭啟梅不知何時,早已駐進了他的心底,佔了一席之地;但儘管如此,他卻仍舊救不了她、無法保護她,是他讓無辜的她受到這種可怕的遭遇的!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梅兒,無論如何,求求你快點好起來吧……」
他柔軟溫熱的唇狂亂地吻上了憔悴不醒的她,細碎輕柔地吻在她的眼簾、鼻樑、臉頰、嘴角而至唇上;他不懂自己為何要這樣做,他只是想喚醒她的注意,想要她睜開眼睛!他不希望看見她憔悴的面容,也不要見到她毫無生氣的模樣,他要她趕快好起來啊——「求求你梅兒!求求你睜開眼看看我吧!」
「梅兒,你醒醒啊——」
???煎熬了一夜,太陽探出了山頭,燦耀地俯照這片大地。
杭啟梅意識逐漸清醒,她極努力地想睜開眼,可是光這簡單的小動作,就耗費她太多的體力,卻還是撐不開沉重的眼皮。
她反射性地動了一下手指,這個輕微的顫動,讓握住她手的冷雲亦突地清醒,他起身熱切地盼著她的醒來。
「梅兒?」
「……」啟梅想張口說話,卻不知為何發不了聲。
她努力地想衝出所處的黑暗,她知道她必須張開眼睛,好讓自己看清楚那個人,那個在黑暗中一直呼喚她、支持她的人,那人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地哀傷、那麼地孤獨……那聲音令她感到不捨,令她想給他一絲安慰,所以她必須醒來,為了那個人……經過幾番內心和身體交戰後,她終於緩緩睜開眼睛,她看見一張熟悉的俊臉在她的眼前。「公……子……」她久久才吐出了兩字,卻讓已守候許久的冷雲亦欣喜萬分。
當她身處黑暗,時而好似一陣寒風凍迫襲來,時而又似熱火燒遍全身,就在她快承受不住之際,她感覺到一雙溫柔有力的大手,不願放棄地給予她力量,帶給她溫暖;而那雙手直到現在仍是緊握著她,她知道他就是那個人,他掌間的汗水明顯地告訴她,就是他一直支持她到現在。
「我……」她還想對他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