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底下群集的洛口村村民無一不惡狠狠地盯著杭啟梅瞧,似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眾人眼底的那簇怒火更甚以往。
「你這個妖女到底施了什麼法術,居然能從河神的手中逃走,難道你想害死全村的人嗎?」一名老漢忿怒地向她控訴。
「你犯不著裝出一副無辜的表情,企圖博取我們大家的同情,上次居然會被你可憐的模樣給騙了,這次我們不會再相信你了!」
「是啊!你少假惺惺的了——」
咒罵聲始終在杭啟梅的耳邊旋繞不絕,有一名年約十一、二歲的小孩子更是不怕死地拾起一顆巴掌大的石子,奮力地往她身上擲去;那孩子的母親見狀,只是拉過他小心地護著,並沒有阻止或責備孩子的打算。
杭啟梅因遭到石擊痛得微微瑟縮,她看著眼前的情景,低聲歎了口氣,她已無心掛懷村人的忿怒及怨言,那些話語對她而言,早已經不具任何意義。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但她現在心裡想的卻全是身在洛陽的那個人。
不知道他還好嗎……杭啟梅嘴角扯出淡淡苦笑,到了臨死前刻,她才發覺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忘了劍雲亦。
她只是在逼自己,強迫自己忘了關於他的一切而已,因為如果不這麼做,她的心會很痛很痛,痛到不能自已……所以她離開劍雲亦,選擇回到家鄉將他遺忘,誰知過了這麼久,洛口村的村民們還是不肯輕易放過她。
杭啟梅的出現當然引起了不少議論,有人說她命大,也有人說是河神放過了她……眾說紛紜,而大部分的人則是認為——她沒死,代表著河神尚未接受祭品,村裡恐怕難逃一劫!
所以在李大娘告知了所有人之後,村長立刻下令圍住了杭啟梅的家,派人將她強行押走,還找道長選了個時辰,又一次將她帶到石台之上。
他們摘下了她的鞋,拉扯著赤腳的她,一路走到石台,此刻她那雙白皙的小腳,早已染上鮮紅的血漬,著實讓人看得觸目驚心,可是她卻始終咬著牙,努力忍著足下傳來的疼痛。
怨恨、忿怒、不滿的仇視眼神不停地朝杭啟梅身上投射而來,如利刃、如尖刺,深深地傷了她的心。
杭啟梅虛弱一笑,顯出黯淡神色。
她不在乎他們怎麼看待她的,她現在只是好想見到劍雲亦最後一面……那天她一聲不響地離去,不知他會不會為她擔心、著急?他還是誤會她、不諒解她嗎?想起過去的事,杭啟梅心口還是隱隱作痛。是他不要她的,為什麼自己還要這樣癡癡地想著他?難道是她還在期待他來找她?期待他能發覺她對他的愛嗎?
只是……現在想這些都沒有用了,不是嗎?那她還在牽掛什麼?
杭啟梅頹喪地垂下雙肩,沒注意到有個身穿藍道袍的人正向她走近。
「這次你沒話可說了吧!」依舊是蓄著一把山羊鬍的道長,微微勾起了嘴角,陰冷地笑著。看這情形,現在不單是他想除掉她,所有洛口村的村民都不會放她一條生路的。
「你應該知道,不論你再怎麼抵抗都是沒用的。」道長語氣輕蔑。
道長偏就不相信她的命這麼硬死不了!逃過了上一次,這一次未必會這麼好運!遇上他,算她倒霉!
「我根本沒想過要抵抗……」杭啟梅幽幽地開口。「你還打算繼續欺騙村民們到何時?五年、十年?要到怎樣的地步,你才會肯放過他們?」她曾向劍擎風他們提過,而劍大叔也認為這個道長絕非善類,誆騙了全村的人,現在她更可以確定這是真的。
「放過他們?哪那麼容易啊!」道長尖細的笑聲,聽來挺刺耳。
「壞事做多了會有報應的。」杭啟梅語氣雖然平淡,但聽在道長的耳裡卻滿含威脅的意味。
「不用你來提醒我!」道長發怒地向她低吼。
在遠處,杭啟梅的父母終於趕到了河邊。「小梅、小梅!」他們倆聲聲呼喚著愛女。
「走開!」他們兩人來到台下,卻被其他村民推擠,摔倒在地上。
「求求你們把女兒還給我,我求求你們!咳、咳……」杭母咳得厲害,卻還是拚命地跪在地上乞求所有人。
「娘,你沒事吧?」杭啟梅緊張地看著她的娘親,她知道娘身有重病,實在禁不起這樣一再折騰。
「道長,求求你們,小梅已經為村子犧牲過一次了,這次請你們放過她、放過我的小梅吧!」杭母跪在地上,頻頻拭淚,杭父亦陪在其身側,兩個年紀加起來過百的夫妻跪在地上垂淚相擁,讓人看了不免要掬把同情之淚。
「你們來得正好,想救她,是嗎?行,不過你們要先從這邊跳下去!」道長指著河水,冷笑不已。他倒是要看看她的嘴會有多硬!他就不相信他這麼做她還不會向他求饒。
杭啟梅捉住道士的衣襟,忿恨地向他吼道:「你不要太過分了!這件事跟我爹娘無關,你別傷害他們!」
道長甩開杭啟梅,虛情假意地說:「心疼啦?看你這模樣,我真捨不得呢!」
「這樣好了,讓你來決定,是要你死,還是你爹娘死?我都無所謂的,你自己看著辦吧!哈哈哈——」
「你這個臭道士,你會不得好死的!我詛咒你下十八層地獄!」
「你說什麼!」她的話激得道長惱羞成怒。
「你會有報應的,等著吧!」她咬牙切齒道。
「好,既然你那麼想死,我就成全你!」他隨即向守在壇邊的人下令。「村長,時辰已經到了,儀式開始!」
他陰鷙的口氣,讓所有的村民嚇了一大跳,他們從來不曾見過表情如此邪惡的道長,不由得讓他們心生一股寒意。
「道長,不需要先唸咒告訴河神嗎?」村長發覺道長一動也不動,只是冷冷地盯著杭啟梅瞧,一點也不像他要開壇作法的樣子,連忙開口問道。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