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閔雨楓和同學討論作業到十一點,她知道同組的兩個男同學林奇凌、蔡致峰一直藉故拖延時間,好讓她能在他們的住處留宿一晚。其他的女同學似乎沒有異議,但她仍執意速戰速決;一討論完,便起身向其他人告別。她知道大家都有些失望,但她更不希望自己的三心二意會讓其他人產生錯覺,以為她是個等待愛情的女孩子;另一個她不願承認的原因是,她不想太晚回去,讓滕洛寒不高興。
於是,她離開了。
在回家的路上,她習慣性地抬頭看向滿天的星斗……在南部求學的另一個好處是,幾乎夜夜都能看到明亮的星空,感覺像被看顧似的溫暖。突然,她想到了滕洛寒,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趕稿、是不是又抽了一堆煙、還喝了酒……接著,她暗罵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在乎他?她晚歸又如何?他抽煙、喝酒又如何?
倏地,她感覺到背後不遠處傳來細細碎碎的腳步聲,似乎不止一人。她故意加快腳步,而身後的人也跟得更緊了……她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要跳出喉嚨了,但她仍強迫自己鎮定,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這才發現這一路上連盞路燈都沒有,只有微亮的星光照亮眼前的路。她知道,如果身後的人果真覬覦她,那麼這裡絕對是他們選擇動手的地方……她走得更快了,眼睛盯著約一百公尺外的轉角;她知道,只要一過轉角,就有路燈和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屆時,她就安全了。
身後的人顯然看透了她的想法,一個箭步從她身後圍上前,她失聲驚叫……※※※
滕洛寒一直待在房裡。他知道自己感冒了,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可是答應了下個星期把這一份草圖交給「鴻圖」,他得如期完成,於是只好盡力趕工。
雖然他一直讓自己保持忙碌的狀態,卻不能克制自己不斷飄向閔雨楓的心思。他看了一眼手錶,發現已經十一點了,而她竟然還沒有回來!這幾天她總是回來得晚,但從來不曾超過十一點,通常,他習慣站在陽台上等她,等見到她的身影轉過街角,進入他的視線時,他才肯放心地回房;一來,因為她平安回家了,二來,是因為她總是一個人回來,沒有那些像蒼蠅般的護花使者跟隨著。
又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心煩地放下筆,起身離開充滿煙味、酒味的房間,走到陽台。不耐煩地探手想要拿根煙,又厭惡地放棄這個念頭;他從來就不喜歡抽煙,原以為抽煙、喝酒能讓他好過一點,不再為那個叫閔雨楓的室友心煩,早知道沒有用,他也不會多此一舉。
從來沒有一個女孩子讓他有過這種感覺,他也不知道閔雨楓是怎麼做到的。一開始,他只覺得跟她在一起的感覺很舒服、很溫暖,尤其是半夜挑燈夜戰的時候,他喜歡她一派從容的樣子,慧黠的雙眼似乎能看透他,卻從來不窺探。他也喜歡逗她,看她氣呼呼地失去平常的冷靜;他更沉迷而不可自拔的是她的手藝——菜式不複雜、花稍,卻是道地、可口的家常小菜。漸漸地,他愈來愈習慣和她在一起的感覺,也不再試圖分析他對她究竟是什麼感情,只覺得順其自然就好。他也沒想到自己會為了她的晚歸而生氣,但有一大半是氣自己竟然那麼在乎她。畢竟,她有自己的生活,晚歸是免不了的事,他自己何嘗不也是一樣。
他想,他欠她一個道歉。
想通了之後,他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她,誠懇地向她道歉,讓兩個人的關係再度像以前一樣。他開了門衝下樓,打算到她回家必經的路上等她。
在C大和他們的住處之間必須經過兩所工專,這是途中最陰暗、行人最稀少的路段。滕洛寒懷著興奮與期待的心情,疾步跑過夜晚微涼、無人的街道,只為了快點見到閔雨楓,對她訴說他的歉意和思念。
一陣刺耳的尖叫聲震天響起。
是雨楓!
他刻不容緩地拔腿跑向聲音的來源,一轉過街角,便看到受困的她。
「你們要幹什麼?」
閔雨楓如釋重負地衝至他身旁,第一次感覺他身上淡淡的煙味竟如此溫暖。
「我們找我們的樂子,你管不著!」其中一個男孩子露出猥褻的笑,邪惡地說。
閔雨楓這才發現跟蹤她的人是三個穿著高中制服的男孩,看起來臉上稚氣未脫,卻都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平常我是懶得管,可惜你們瞎了眼,竟敢動我的人,我非管不可!」滕洛寒緊盯著三人,仍是那副冷靜的樣子。
「學長……」閔雨楓被他的話嚇著了,他說她是他的人,這是什麼意思?
滕洛寒這才看向她,脫下身上外加的薄襯衫,披在閔雨楓身上。
「別擔心,這點場面我還應付得了,你自己小心點。」說罷,他走近三人,開始一場令她膽戰心驚的肉搏戰。
她看著滕洛寒以一敵三,但手法凌厲、力道十足,絲毫不因以寡敵眾而落居下風,反而有種復仇天使的氣勢,教人不寒而慄。原先,閔雨楓真的有些擔心,畢竟她從沒有看過滕洛寒打架,她怕他會為了她而受重傷。正打算要離開去報警,卻發現他已經掌握住情勢,那三個男孩已顯得力不從心,只能勉強還擊,稍微抵擋滕洛寒未曾減緩的攻勢罷了。
過了好一會兒,閔雨楓發現三人已無招架之力,而滕洛寒卻像還沒有打夠似的,拳頭、膝蓋像雨點似的輪流落在三個人身上,她這才趕緊衝到滕洛寒身邊,用力拉開他。
「別再打了!學長,再打下去,他們就死定了!學長……」閔雨楓擔心地喊道。她幾乎為滕洛寒眼中冒出的恨意而畏縮,但她知道,若她不想辦法勸住他,他不會輕易罷手。「學長,別再打了,好不好?我好冷哦,我想回家,我們回去了,好不好?」她故意將嗓音放柔,兩手撐在滕洛寒寬闊的胸膛前,不讓他有機會衝向躺在地上苟延殘喘的三個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