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呢?在她瞭解自己對滕洛寒的愛之後,她還能沒有一絲一毫的計較嗎?
看著閔雨楓心事重重地走進辦公室,滕洛寒的心立刻揪了起來。他小心地穩著步伐走向她,憂心地托起她的臉龐,直視她蒙上陰影的明眸。
「怎麼了?」他問得好溫柔,生怕她受了什麼委屈似的。
閔雨楓迎向他關心的眼眸。
「葉茜容這個名字對你有任何意義嗎?」她知道這麼問不公平。他對這六年來的記憶已經完全喪失,更何況只是一個人名;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問。
滕洛寒皺著眉頭努力地回想,在腦海中隱約閃過一個女孩子的形象,他好像記得她的笑聲,很甜,甜得刺耳……可是,員工名冊中沒有她的資料,那麼,他是在哪兒認識她的?
他看見閔雨楓眼中一閃而逝的失望和痛心,忍不住伸手撫平她輕蹙的眉頭,不解地問道:「這個名字對你造成那麼大的痛苦嗎?」
「如果它對你有意義,那麼讓我痛苦的不是這個名字,也不是這個名字的主人,而是你。你記得這個人,是不是?」她平和地說道。她並非興師問罪,她只是想藉著這個過程釐清自己的心態和想法——即使真相會讓自己痛苦。
他的眼神給了她答案。
儘管她已有心理準備,他的誠實仍讓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下。
滕洛寒為她的反應慌了。他不知道自己曾經做錯了什麼,或是沒做錯什麼,失去記憶的他根本百口莫辯;他只知道,葉茜容這個名字在他心裡激起的反應是負面的,而沒有一絲的眷戀或是情愛。
「我誠實地告訴你,我只能確定自己認識這個人,卻無法想起我們是什麼關係。這種感覺很淡、很淡,如果我對她的記憶會讓你痛苦,那我很抱歉,但……我根本不知道為什麼我該道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了——」
看著滕洛寒清明中不掩憂慮的眼神,閔雨楓帶著自嘲的笑意點點頭,示意他不用再說下去了。
「我好傻,是不是?」她的眼神下移到他的胸前,雙手無意識地幫他整理著衣服,一面像是自言自語般的分析著自己的心情。「我明明知道不應該理會這些流言的,畢竟,像你這樣有魅力的男人,身邊難免有些花蝴蝶圍著你飛來飛去,這或許不是你願意的——」
「這當然不是我願意的!大學時你就知道了,我理過那些無聊女子嗎?」滕洛寒急忙地澄清。
她的手上移,蓋住他溫熱的雙唇。
「噓!不要說話,讓我想一想……我明明知道你忘了這六年來的事,卻還是硬要你給我一個答案,很強人所難,是不是?」她看滕洛寒似要反應,立刻輕輕搖頭,制止他說話。「其實,不管你的答案是什麼,都沒有意義了,是我自己庸人自擾。我應該想到,你的失去記憶何嘗不是我們重新開始的機會,我又為什麼要追究一些過往雲煙呢?」
在這一串的自剖自語中,閔雨楓的心漸漸變得寧靜,對於葉茜容也已經不在意了。
「你同意嗎?」終於,她帶著笑意問道。
「當然,我百分之百同意。你不要這樣嚇我,我是個失憶的病人,如果你硬要加罪名在我身上,除了認罪之外,我別無選擇。或許我曾經做錯過什麼,或許我沒有做,但現在都已經無法證實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能保證我現在的心只在你和小晨身上——」
「你忘了提洛揚。」閔雨楓好心地提醒。
「我怎麼會忘……當然,還有洛揚。不過,比起你和小晨來,其它都不那麼重要了。」他一把擁她入懷。「或許你不相信,在這一生中,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那麼熱愛建築設計,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她靜靜地棲在他的懷中,享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古龍水混合著他的體香,散發出來獨屬於他的氣息。
「因為我第一次感覺到你的認同,當你看著我設計的心血,毫不掩飾你的欣賞之意時,我覺得這是最好的回饋。我愛設計,但若你對它沒有一點認同、一點感情,那麼,再多完美的設計對我而言,只會像是一個工匠毫無感情地雕刻著一個個沒有感情的作品。這種感覺你能瞭解嗎?」
閔雨楓抬起頭來,含笑瞅著他。
「這是你說過最美的情話,這場車禍真的讓你變浪漫了。」
滕洛寒的臉驀地轉紅。
「我很高興你喜歡這番話,因為我說得很痛苦……不知道誰說的,戀愛會使人像個傻瓜,而我就是那個傻瓜。」
「傻瓜!」她溫柔地斥責道。
「是,我是傻瓜……」他的手不安分地滑向她的腰。「現在,你願意親吻這個被你嚇壞的傻瓜嗎?」
她沒有拒絕他,因為,他霸道地不給予她拒絕的機會……沒辦法,她也是個傻瓜。
※※※
當天下午,在韓季揚開車護送之下,閔雨楓陪著滕洛寒提早離開公司,回到仰恩醫院追蹤檢查。一向負責治療他的外科醫生一直不住地恭喜他,說他復元之遠,可以列入世界紀錄了。
「復元得差不多了,真的,再過一個禮拜,你就好得可以跳舞了。」
滕洛寒的反應是偷偷看向閔雨楓,朝她眨眨眼睛;後者則是得費力咬住下唇,才能忍住脫口而出的笑聲。
「對了,顏醫師應該在他的辦公室吧,你們要不要過去看看他?他回國的時間不長,他在醫學方面真是個天才,開刀、治療對他來講,可以說像是遊戲一樣,沒有什麼難得倒他,這可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對病人的病情這麼認真……」
閔雨楓挽著滕洛寒離開了診療室,一起走向另一個樓層,卻在樓階轉角處巧遇了顏詔修。
他一見到兩人,就露出愉快的笑容。
「怎麼樣,好多了吧?」顏詔修打量著滕洛寒沒拄枴杖的腳,一副滿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