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呢?芊雅,我怎麼可能再和她一起?」他的心跳加速,「你知道的。」眼裡跳著簇簇而動的火焰。
「我知道。」她低低說著。「我知道。」
「不過,」她微微一笑,甩甩頭,故做瀟灑:「別提以前了,也別管以後,我們有現在,不是嗎?羅飛,走吧,」她坐回車子,自然也環住他的腰,「這人生好荒謬,跟它沒什麼好爭。孫如眉和你,我和你,爭什麼呢?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這一刻你和我在一起,就充分享受著這一刻吧,若是下一刻,我們分開了,執著又有什麼意義呢?我也不會無理地要求你和她分手,真的,羅飛,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因為,我不知道我們可以在一起多久,也許今天,也許只有這一刻。」
阿飛又一次被震住了。
一路上,他始終有種似乎在作夢的感覺,不曾有過的柔情在心中激盪,他只想這樣感覺她的溫熱,這樣子貼近她的心靈,這樣子奔馳下去,留在永恆裡。
芊雅又喋喋不休說起她的事了,彷彿與他相識已久,今日竟是重逢,她談她自別後這一生的眾多家常,希望他能夠再一次分享她的生活。
他招出了偷瞧她彈鋼琴的事,她聞言笑了,笑得像一串搖曳的銀鈴,「我就猜呵,原來真的有人偷看,竟是你啊。」
父母荒唐的事暫時忘了,芊雅在和阿飛熾熱的情感裡,覺得失去的快樂回來了,喜悅重現了,而且比以前更多更強烈,她覺得生平未有的幸福感,覺得生命無比美好,似乎,有了羅飛之後,生活的一切不如意盡可拋卻。
那天深夜,他送她回家,在門口依依不捨,在兩個人的心靈交融裡,情不自禁地相互親吻,卻因為太緊張了,牙齒互撞,狼狽分開。
芊雅羞得趕緊鑽進大門,留阿飛一人在門外,喘著大氣,心臟狂跳,腦子一片空白。
芊雅充分地利用了父母去歐洲旅遊的二十天,每天下午都騙外婆說去圖書館啦逛書店啦,和誰呢?當然是女同學了。老外婆眼睛迷糊了心裡可清楚得很,叮囑她:
「別看太多書了,看出麻煩來。」
芊雅背著她,伸伸舌頭。
老外婆步履蹣跚地走過來,拉著芊雅的手,問:
「那個年輕人是誰呀?!」
芊雅眼睛一閃一閃的,腦子飛快旋轉:阿媽忒精明了,想騙她太難了,不如從實招來,把她統戰過來,也許還好一點。
「阿媽,聽說你年輕的時候很漂亮,對不對?那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囉,阿公是不是追你追了很久?」
「你阿公?唉,不是不是,他根本沒追過我。我們是結了婚之後才真正照了面,哪像你們現在,嘖嘖,時代真的不一樣了。」
「阿媽,那有沒有人追過你,而你也很喜歡?」
「夭壽喔,你這個小查某鬼仔,問我這種代志,有是有啦,但是,那是多看一兩眼,就已經驚天動地了,哪親像你現在,手牽手,嘴對嘴,哎唷,我才不敢。」
「阿媽,你說的呀,時代不同了。人家外國的太空梭早就飛過月球去到很遙遠了。你看人家外國人哪一個不是親來親去的。」
「就是說嘛。不過,那個少年的,看起來很風流——」
「阿媽,」芊雅散嬌,「不會啦,他讀冊很棒呢,人又很乖。我們都一起看書討論功課,你不要告訴我爸爸媽媽,好不好?」
「好是好啦,不過,你要好好讀書呢?」
「會啦,我都是考第一名的,你忘記了嗎?」
「對啊,你從小就很巧很聰明,沒有一個孩子比得上你。所以,你要更加打拚讀書,不要讓我失望。」
「不會啦,阿媽。我現在會和阿飛去看了,你自己在家裡看電視,記得不要告訴我爸媽喔,等他們回來,我自己才告訴他們。」
「好啦,好啦,」外婆愛憐地看她一眼,嘀嘀咕咕自言自語:「看你讀書讀得那麼辛苦,也是有夠可憐,出去玩一玩也好。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做什麼,不如趕緊嫁嫁恰實在。我看那個年輕人長得和芊雅很適配,也不錯。女孩子家早晚要嫁人的,都十九歲了,我十九歲已經生二個孩子了……」
「芊雅啊,別忘了早一點回來,這才要緊。」外婆一時有點緊張,趕快叮嚀。
「好啦,阿媽,我會早一點回來的。」芊雅隔牆喊進來。人早已走遠了。
阿飛則暫時把飆車、阿傑、阿正以及阿眉全拋在一旁了。甚至連家人也不在他心上了。每天,除了上午上課之外,他和芊雅在一起,縱容地、沉溺似地把握著每一分每一秒時光。
「明天,我爸媽就回來了。」在海邊,芊雅抓起一把沙,幽幽地說。
阿飛點頭:
「那我以後怎麼找你?」
「下課來載找,像以前你去載孫如眉一樣。」
那麼,勢必和阿眉攤牌了。這一陣子他采逃避的方法,暫時躲著她的追蹤。如果以後去載芊雅,那麼,在明天之前一定得把話攤開。
阿飛沉思著。
「你也可以選擇不要來找我。」
芊雅望著即將沉落的夕陽,「有這段日子,我覺得很夠了。」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
阿飛激動地說:
「今晚我去找她說清楚。」
芊雅用手摀住他的嘴。
「今晚不行,今晚你屬於我,阿飛。」
她主動地吻他,極盡挑逗之能事。
阿飛的熱浪一波一波從小腹衝上來,他迅速推開她:
「不行,芊雅,你不可以這樣誘惑我。」
芊雅低頭,掩飾自己的臉紅。
「阿飛,你怕什麼?」
「我怕你所害怕的。」
阿飛在旁邊走了一段:
「走吧,太陽落下去了,我們回去。」
「等一下。」芊雅趕上來,就著四方掩至的夜色,在黝暗中,芊雅很細聲很怯怯地問他:
「你願不願意陪我越過成人的門檻?」
阿飛愣住,不解地望著她。
「我想了好久了,覺得你是最好的人選。我喜歡你,這是最主要的原因。還有,我相信你。」她幽幽說道,好像說著一件極其平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