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留下一群彷彿正在作一場惡夢的人們,便走了。
冷成威、若振、何媽和老何像被判了死刑一般,毫無意識地呆站著。利亙準頭抵著牆壁,右手不停地捶擊著它,緊咬著雙唇。
不知過了多久,冷成威才輕聲道:「走吧!我們去看看冷皓。」
***
已經過了一天一夜了,冷皓卻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利亙准一早,班也沒上地就直奔醫院。雖然,他大部分的時間是守在病房外,埋首抽著煙,但是,他還是不願意離開。
現在,病房外的走道上又多了兩個人。冷成威和若振沉默地在利亙准身旁坐了下來,三人各懷著心事,沉默不語。
走道上的另一端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至三個人面前才停了下來。
「冷皓現在怎麼樣了?」利亙允問道。
三個人才抬起頭看他。
「我才剛從新加坡處理完小莫的事情回來,就聽到亙准給我的留言,我便急急忙忙趕過來了!冷皓現在到底怎麼樣了,趕快告訴我啊?」
冷成威站了起來,走到利亙允身旁,說道:「我們都在等待奇跡,因為,冷皓需要奇跡。」
「什麼?這怎麼可能?不可能的!」利亙允無法接受事實地嚷道。
冷成威拍了拍利亙允的肩膀,說道:「面對現實吧!」
「天啊!怎麼會這樣呢?若曄怎麼受得了?」利亙允為若曄感到難過,他可以強烈地感受得到,若曄有多愛冷皓。
他這幾句話彷彿敲醒了利亙准,他猛然地站了起來,說道:「對,若曄!冷皓需要若曄,我們應該去把若曄找回來,冷皓還是有希望的!」
「什麼,若曄不在這裡嗎?」利亙允驚問道。
利亙准彷彿忘了利亙允的存在般,對著冷成威和若振說:「冷皓的這一場車禍,把我們的思緒都攪亂了。我們都應該想到若曄的,冷皓這麼在乎若曄,如果我們找到她,冷皓一定會醒過來的。」
「我打過電話告訴過陳媽了,要她只要小曄一回到香港,就馬上跟我聯絡,但是,到現在還是沒消息!」在為冷皓折騰了一天一夜之後,若振再度想起自己下落未明的孫女兒,一顆心懸得更高了。
「可是,我想小曄是不可能回香港的!」若振提出了自己的意見,希望能給利亙准一點幫忙。
「也許,她真的去美國了!心瑋在美國,我可以叫她派人查查看!」利亙准說道。
「不,小曄不可能在這段時間去美國的!她怕大衛,她避他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還會回美國?」若振說道。
「尤其是她臨走的時候那麼匆忙,證件都沒有帶,怎麼可能搭飛機!更何況,何媽告訴過我,若曄走得實在大匆忙了,可能身上連一毛錢都沒有!」冷成威說道。
連錢都沒有,居然到現在都還找不到她的蹤影!
每個人都沉默了,一顆心彷彿又壓了幾千斤的重擔!
「也許,若曄身上有帶著信用卡,或者是現金,只是何媽不知道罷了!」利亙准打破了僵局,試圖給每個人希望。
「是啊!」利亙允也說道:「既然若曄身上沒帶證件,不可能離開台灣;那麼,我們就由全台灣的飯店、旅館、度假小屋……等,開始查起。我相信一定可以找到若曄的,你們放心!」
「台灣你們兩兄弟熟,那麼,一切都拜託你們了。」若振說道。
「冷爺爺、若爺爺,你們放心,為了冷皓,我們會盡全力把若曄找回來的。」
利亙準保證道。
***
台北近郊的一棟別墅外,一輛計程車在門前停了下來,一個女子走出計程車後,計程車揚長而去,再度還給郊區夜晚的那分寧靜。
冷苑。
女子看著這雕刻在柱子上的兩個字。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那一大早上,她也是如此打量著這兩個字;然而,心境上的感受卻完全不同了。
她遲疑地走進沒有關上大門的「冷苑」,看著眼前那棟沒有一絲光線的屋子。
難道,他們都出去了?若曄想道。一雙腳也不再往主屋邁進,轉而步往玫瑰園裡的小徑上。
我下定決心了,不是嗎?為什麼現在卻裹足不前了呢?若曄遲疑地想著,又嘲諷著自己:若曄啊若曄,你到底在害怕什麼?你還怕失去什麼嗎?
現在的你早就失去一切了!
她悲哀地想著,突然發現了園子裡的不同。
「鞦韆!」她驚喚道。
在那一瞬間,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兩個鞦韆。
雙腳不知在何時移動了,她終於走到鞦韆旁,顫抖著雙手,撫摸著懸吊著鞦韆的粗大麻繩。
她感受到麻繩的粗糙在她手中形成的真實感之後,輕移著腳步到鞦韆前,慢慢地坐到鞦韆上。
一切是這麼地小心翼翼,似乎深怕一個不留意,這場美夢就醒了。
她輕輕晃動著鞦韆,迎著初秋的微風,看著眼前一大片含苞待放的玫瑰園。
秋天已經到了,玫瑰都要開了。冷皓,你還記不記得呢?
她的思緒飛到好遠,彷彿置入夢境般,她又喃喃地說:「我們可以在熾熱的陽光底下整理著花圃;可以在沁涼的夜裡蕩著鞦韆,看著滿園盛開的玫瑰,彼此談心;可以……」
夢彷若醒了,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喃喃地說:「玫瑰盛開的時候,我還會在這裡嗎?」
她不願再多想了,只是輕輕地蕩著鞦韆,迎著微風,讓心靈呈現一片空白。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離開了鞦韆。循著原來的路,慢慢走了回去。
一輛車子再度在「冷苑」的圍牆外停了下來。
一個中年的婦人下了車,拖著疲累的身軀匆忙地走進了「冷苑」。
若曄認出了來人,正遲疑著要不要叫喚她,聲音早就結巴地出了口:「何……媽……」
何媽在那一剎那間呆愣在原地,這幾天來飽受害怕、擔心的慈祥面孔似乎更蒼老了許多,她尋著聲音,慢慢地轉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