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卜卜「告訴我,為何不肯承認我們兩人的關係?為何你要說是我的護衛?」慕容接住天湛捆綁包袱的手,很不滿地問道。
「在那種情況下,你的名節重要,不這麼說會毀了你,也會毀了雲家的顏面。這點你也清楚,所以才會猶豫,不是嗎?」他低頭不看她。
「我不在乎毀譽,我在乎的是你!我怕雲家的強勢讓你遭遇不公平的對待,但我卻不會否認我們的關係。」她抬起他的臉,眼神憤怒氣惱。
「慕容,我也只在乎你,我也怕你遭遇到不公平的看待。為了你的名節,否認是逼不得已。」他撫著她的臉,細細溫習那永遠不膩的感受。
「但我卻完全不想隱瞞,」她望入他隱藏情緒的眼,而後搖頭。「不如我們現在就回寨,這兒我待不下去了。」
「你想讓雲老爺再次失望?」他低問,不相信她可以那麼狠心地拒絕一個滿心傷痛的老人。
「比起讓外祖父失望,我更怕失去你。」她拿開包袱,緊緊樓住他。「天湛,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別再讓我不安了,好嗎?」
「你想太多了。」他溫柔地回樓她,心頭因它的話語而撕扯著。
在起程之前,他們已將江南之地的官商大戶做全盤的調查瞭解。
雲家五代為官,歷侍兩朝,雲老爺更曾經由先王親自指派,官拜御史中丞,掌理刑法典章,糾舉百官罪惡,並參與審理朝堂重大案件。如今雖然卸職返籍,但官蔭子孫,在朝中仍具有豐厚人脈。
這樣的家世,怎麼可能容得下一絲污言穢語,怎容得下……草莽人家。
恍憾想起他和玄俗討論之時,提到建德雲家,坐在身旁的她臉色曾有一絲異樣。
他詢問她怎麼了,她搖搖頭,說只是有些累;問她是否要先去休息,她卻不肯,執意留下傾聽,並參與議事。
沒想到她竟是來自這樣的家世……為什麼他會變上如此聰慧知心的女子?為什麼要愛上完美如她?
「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嗎?」她望著他的出神,表情有些哀傷,「那承諾我,會陪我走到最後,這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我。」
「慕容,」他知道她不喜歡楚雲棠那個名字,寧可他這樣喚她,因此並沒有考慮過更改對她的稱呼。「任誰都看得出來雲老爺明白的悔恨與遺憾,所以這樣的相遇不會是巧合,也許是你娘的心願所牽引,讓你回雲府為她盡些孝道,彌補遺憾,所以你推辭不得。」
「承諾我!」她不讓他轉移話題,神色有些慌亂,眼沾染淚光。
「好好看我,」他捧住它的雙頰,將臉逼近她。「請你細細端詳,我值得你這樣不安惶恐,值得你這般放棄一切嗎?」
「已不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了,」她眼淚流下,青蔥玉指輕觸他鋤黑的臉。「而是深深放下的感情,我已經收不回來。」
他聞言渾身一震,之後顫抖到無法言語,是極端的狂喜,也是深沉的悲傷。
「天湛,你總是問我值不值得,該是我反問你,我難道不值得你爭取嗎?我難道不值得你執著嗎?」
「慕容……」他抱住她,語氣硬咽。
「承諾我……」她語氣破碎地懇求。
「好,我承諾……」在這樣時候,他怎麼說得出拒絕?
感謝上天,讓他能擁有這樣的溫情!
能如此擁住她,縱使會痛徹心房,他今生已無怨悔……
第八章
「紈?不餓死,儒冠多誤身。丈人試靜聽,賤子請具陳。甫昔少年日,早充觀國賓。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杜甫奉贈韋左丞詩嗎?」雲家老爺悄然無息走入,搖頭歎息。「要是玦有那般才情,有那般壯志或胸懷,我將可以減少許多煩憂,偏他就是念不聽,說不得。」
「三舅乃性情中人,豁達的胸懷亦頗有子美詩中萬里之志。」
「紈?子就是紈?子,胸無大志、浪蕩惡勞,是我自己的兒子,又怎會不清楚呢?
虧得你還能這樣稱讚他。我不求他能做到所的穩重周延,只求他有你一半的聰穎才情也好。」
「是老爺過譽了。」她輕笑。
「看來楚延齋把你教導得很好,」他深深看她。「只是你怎麼不題些吟風弄月的詞,反而要吟詠這樣不如歸去的興歎之句呢?」
「老爺想聽什麼?」
「罷了,」雲老爺揮揮手,「我只是來問你,在這裡住得還習慣嗎?」
「府內的人都待雲棠很好。」只除了……刻意隔開她與天湛之外。
「你卻不開心,是不?」他也是經過爾虞我詐的官場歷練,御史台內永遠也少不了鉤心鬥角,怎會不明白她的未竟之語。
「雲棠得罪了,是雲棠不知足。」她連忙揖禮。
「不,」他扶住她。「都說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禮了,怎你就還是這樣呢?」
她低頭不語。
「雲棠,我很擔心你。」他看著她低垂美顏上的歉意,輕輕搖頭。「你聰慧、有禮又貼心,教人無法不疼愛,但卻又太過沉著、太過世故。錦娘的個性纖細柔弱,不可能養出你這般性子,告訴我,楚延齋究竟是如何教導你?」
她的身子因雲老爺擔憂的話語而顫動了下,隨後搖頭,落寞她笑了。「個性乃天生天成,雲棠無法改變。」
「你就是如此,」他歎氣。「打從住進這兒之後,你什麼也不說,什麼都不要求,總讓我懷疑是否我做得不夠。」
「不,老爺對雲棠很好,只是……」
「只是刻意分開你和邢天湛是不?」雲老爺接話,看著她訝異的神色,他只能搖頭。「我年紀一大把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和邢天湛之間有些什麼,我又怎會看不出來?只是雲棠,他配不上你。」
又是這樣,又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怎麼沒有人間問,她為何會死心塌地戀上他?
「你毋需不服氣。」他端起她為他倒的茶飲。「當年楚延齋只是個默默無聞的窮秀才,我怕錦娘吃苦,所以反對他們相戀。但他獨自闖入雲府,自信滿滿地向我宣告他一定會功成名就,光耀門楣,讓錦娘過舒服安逸的日子。我命人將他揮出雲府,他卻和錦娘約定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