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巧取莽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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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頁

 

  她的悲,她的憤恨,清清楚楚刻印在他的心口,日日夜夜折磨著他,讓他一刻也不得平靜。

  他是如此深愛她呀,又怎麼忍心讓她跟著他受苦!

  她值得最好的對待,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而他卻給不起。

  伸手撫上自己挨了那巴掌的臉頰,上頭的痛楚現在仍在。

  那痛楚,是強迫自己放棄所愛的傷,是她讓他惹動的心碎,是割心蝕肺的酸苦……究竟得花多少時間,他才能放得開,忘得掉?

  當粗糙中又帶有些許滑細的手指輕觸他的面頰,為他拭丟臉上的濕滑時,他才恍然明白,自己竟然在落淚。

  他有多久沒哭過了呢?上一次流淚是在何時?已經久遠到不復記憶。

  「在這裡流淚,她就會回來嗎?」玄俗看著他,表情儘是不贊同。

  他不說話,只是仰頭望天,想起她的巧笑倩兮,想起她漾滿溫柔又帶著調侃的目光。

  你說,我該是卞和,還是伯樂呢?

  不,你只是誤闖凡塵俗世的仙子,注定得回瑤台。

  「在這世上,也許再也找不到像她那樣奇特的、與你相合的女子了,你真忍心放手?」

  你不明白,這也是上天賜給我最好的禮物,讓別的女人看不清你,讓我得以獨佔你這般溫暖的性情。

  是你錯看了我這塊劣玉,這匹騫馬。

  「天湛,我實在不懂,慕容對你的情意,山寨內沒有一個人看不分明,你們是很相配的一對,又何必困在自設的胡同內,讓自己永遠走不出來?」

  此人此心,唯你獨有……他這一生,唯一的動情呵!

  「真要將她送人?」

  「她值得最好的。」他啞聲開口。

  所以,他背棄了承諾……「即使一雙玉臂千人枕?」

  「什麼?!」他聞言驚跳起來,怒瞪玄俗,懷疑自己所聽到的。

  「你以為什麼是對她最好的?你以為雲府真容得下她?」玄俗譏諷道。

  「說清楚,她怎麼了?!」他怒吼。

  「她回醉仙樓了,以清棺之身,任人評斷論價。醉仙樓為她砸下大筆花費,準備屆時以嫁女兒的大禮,讓勝出者享受女婿尊榮。這件事在京城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所有符合醉仙樓嬤嬤所列資格的人,莫不摩拳擦掌,競奪京師這朵名花。她失蹤這段期間究竟在哪兒?如何度過?是否真是清棺?儘管許多人存疑猜測,但因為醉仙樓大禮做足,想買下她初夜的人還是多如過江之鱭,這就是你希望的結果嗎?」

  「為什麼?」他的表情震偌駭然。

  「問我為什麼?問你自己不是更快!她雖然身為花魁,雖然因為在青樓成長而養成某些悖離世俗的想法,但好歹也是名門之後,你以為她真能捨棄名節,以身相許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後,再無所謂似地改嫁?」

  邢天湛,其我錯看了你!

  她淒迷憤恨的淚眼,再一次扯痛他的心。

  「天湛,你難道還看不清嗎?她的個性如此決絕,你以為自己是為她著想,實際上卻是在逼她走上絕路……」

  你總是問我值不值得,該是我反問你,我難道不值得你爭取嗎?我難道不值得你執著嗎?

  逼她走上絕路……「她怎麼就是不懂?」他搖頭低語,面容因心底的了悟而變得慘白。

  「是你頑固不通!」玄俗將手握拳,思索著要不要往他的頭重重敲下。

  承諾我,會陪我走到最後,這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我。

  她以自己為要脅,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並不在乎玉石俱焚!

  她是太明白他的心意?還是太清楚他的弱點?

  他今生唯一的愛呀,總逼迫得他無從選擇。

  我做得還不夠嗎?為何你們總要逼我?

  心心唸唸的,屬於他的人兒呀!為何總是如此自殘?

  他的……慕容……玄俗壓下暴力衝動,長篇大論還醞釀在腹中,準備傾洩而出,好好洗洗這頭頑驢的腦袋時,才發現欲說道的對象早已一陣風似的不見了。

  「咦?人呢?」玄俗左顧右盼,想不通邢天湛的動作從何時起已經快到連自己都看不清了。

  「我都還沒念完,人就不見了。跟陸靈那惱人精一個樣,只會給我惹麻煩。明明人不見就是不見了,還逼得我一間間寺廟去找,也不會自己算一算!」他咕濃抱怨,而後認命地歎息。「算了,這至少代表他還有救……」

  「慕容。」艷紅穿過迴廊,走向專為花魁獨設的居處,臉上滿是憂慮神色。

  「瞧你這凝重的臉色,發生了什麼事呀?」慕容輕笑問道。

  「虧你還笑得出來!」艷紅搖頭。「知道剛剛買下你初夜的的人是誰嗎?」

  「哪家公子值得你這般憂懼?」

  「要真是哪家公子就好了,結果竟是個默默無聞的醜漢!」

  聞言,她低垂的面龐閃過一絲光亮。

  「慕容,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何要回醉仙樓?又為何要與嬤嬤妥協?但那名漢子長相太過兇惡,一身粗衣沾滿塵沙,所有人在他的怒瞪之下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草莽之氣實在太重,怕你真的得受委屈了。」艷紅抓住慕容的手,認真地凝望她說道。「趁現在前頭亂成一團,你趕快逃走還來得及。」

  「先告訴我,我的初夜值多少?」

  「他直接將兩千兩甩在桌上,沒有人敢多說話。」艷紅只要一想到他那隨時準備提刀砍人的眼光就覺得膽寒。「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關心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快逃吧,我可以掩護你。」

  「不,我會留下。」她翻腕握住艷紅的手,拉她到石椅上落坐。「艷紅,這幾年來我心底一直有個疑惑,你為何會如此在意我?為何總是如此保護我?」

  「你真的不逃?」艷紅因她淡然的態度而冷靜下來,也終於瞧清她的表情,不僅一絲慌亂也沒有,甚至是含著篤定與愉悅的。

  「沒有必要。」她笑著回答。「我的疑惑,你願意替我解答嗎?」

  艷紅專注凝望慕容因撲上水粉而更顯絕艷的臉龐,輕聲開口,「我們同病相憐,都是酒鬼父親好賭下的犧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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