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天湛終於看清店小二的表情,也因為明白他的想法,所以微偏過臉,將頭垂得更低。
慕容也看見店小二的眼神了,但令她不舒坦的卻是耶天湛的反應。
當下,她立即決定改變主意,於是順勢做出一臉懊惱的表情,略微低頭,語氣委地輕嚷:「夫君,對不起,你這路上一直叮囑,我卻老忘記我們出門在外,花用應該,著些,難怪你要別過頭,滿臉不高興了……」
在店小二與邢天湛都將驚愕的眼光投向她時,她堅定地對桿在面前化為雕像的人口,「不好意思呀!小二哥,請原諒我方才昏了頭一時說錯,給我們一間上房就好,煩你了。」
而後,又綻出了足以傾城的笑容。
扣扒卜穎昌不算小城,客棧當然也就不差,所謂上房,除了舒適外,還另外隔出一廳一傭房,便於讓住客會見外人,也讓住客感受到絕對的隱密。
在雪停後起程,至穎昌才得歇息,雖然冬雪大致已止,但融雪時節的寒冷,有時比下雪天更甚。他怕她又受涼,所以叫店家燒熱水供她沐浴淨身。而他就坐在門口,一方面是禮貌地不去聽到沐浴聲響,一方面也意在守護。
他一直很注意兩人之間的距離分際,尤其是離開居住數天的小屋後,兩個人將會重新投入人群,所以對於她的名節,他應該更加小心謹慎。
過了這一段她必須依賴他的時間之後,他們兩人將再無交集,他知道的。
只是他的心,怎麼愈來愈亂?
她的名節,好像只有他在意,她卻一點也不在乎。
在離開小屋前,她結起髻,說如此才能隔絕騷擾,他由著她,反正她決定什麼,他一向不加以干涉,只要是她的希望,他只會盡力為她完成。
在付出的背後,他隱約明白自己的心,可是他其實什麼也不求,也不要她回報什一句「夫君」,卻叫得他心慌意亂……店小二要猜測,要誤會,隨他去吧,何必理會呢?
她是玩笑嬉鬧,或是替他抱不平,他無法判定,只能竭力壓抑不該產生的想盼。
敢拿自己的名節開玩笑,她還真是特別的姑娘呀。
只是……他配不上啊!
閉眼假寐,試圖減輕連日來的疲憊,思緒卻亂糟糟的,讓他不得空閒。
剛沐浴完,慕容穿妥出發前要求邢天湛為她張羅的棉布衣裡後,專注審視銅鏡中的身影。
嗯,很好,與一般民婦沒有差別,只除了這同樣引人注目的花容月貌外。
這樣的容貌,一向只帶給她麻煩呀!
歎口氣,她走出前廳,拉開房門。
「天湛?」她輕喚,而後低頭著見閉目休息的他。
「睡著了嗎?」她蹲下身,審視他低垂的測驗。
一眼便望見他修長濃密的眼睫,這雙長睫,大概是他整張臉上,唯一值得稱許的地方吧?
只是多少人在受他的容貌驚嚇過後,還能注意到這對比女子還美麗的眼睫?
比她的還美哪!
望著他沉睡的側臉,她的心底逐漸泛上疼惜。
他的警覺心一向很高,怎麼她開門的動作沒有驚醒他呢?
這幾天來為了趕路,兩人餐風宿露,他為她買了一輛馬車,讓她夜晚能宿於車內,自己卻在車外挨寒受凍,她知道他一直沒能好好休息。
所以他是累壞了嗎?才會睡得這麼沉。
從前,她總是埋怨上天的不公,現在,她則是真心感謝命運的安排。
何其有幸,讓她遇見這樣的男子。
在沒有月光的暗夜,讓她直接穿透他的外貌,望見他純淨的本質。
而後,他的貼心,他的付出,他的無求,真真實實地感動了她。
她曾經以為離開那種靡爛繁華、送往迎來的環境,已是她今生最奢侈的夢想,所以她粉碎自己曾有的柔軟情意,曾有的動心溫情,也準備徹底毀棄自己的人生。
契機卻來得如此突然,令人意外,也令人欣喜。是她命不該絕,還是上天終於開眼,她並不清楚,也不必去弄懂,只知道要趕緊捉住這得來不易的機曾,為自己走出生路。
過去,好似已經離她恨遠很遠了,未來,正是新生初始。
突然希冀起她的末來有他陪伴呵!
輕輕地,她在他黜黑的頰上印下一吻,而後驚覺地測過頭,對正要送晚膳上樓,因看到她的舉動而膛目結舌呆立在樓梯口的店小二比了個襟聲的手勢。
強壓下心底因被撞見如此大膽行為而產生的羞澀,示意仍是一臉無法置信的店小一一將飯菜端入廳內。
廊上,狀似沉睡的閉目大漢,眉頭悄悄皺起,唇角卻微不可見地上揚成幸福的弧度。
扒卜卜「天湛,我們的目的地在哪兒?」出了穎昌城後,馬車在官道上平穩前行著。
現在天氣仍帶寒意,但已有些許暖日照射,令人覺得舒服。慕容在馬車內悶得發慌,於是探出頭來詢問正專心駕車的邢天湛。
「回我居住的山頭。」邢天湛頭也不回,眼神專注地望向前方,以及身前馬匹。
慕容聞言皺了皺眉,而後帶著笑意,半調侃地說出心中所想,「山頭?這詞兒怎麼聽起來像是土匪窩的模樣?」
邢天湛沒有答腔,半垂的眼臉好似在注意路況,也像在思考什麼。
她盯著他濃密的眼睫,在黜黑的臉上形成美麗卻又不易辨識的暗影。
後來她才明白,昨夜不知道他是被她開門的聲響驚醒,還是始終沒有真正睡著,總之,他一直是醒著的。
所以她直盯著他瞧,最後印下那輕若棉絮的一吻,他都知道,只是不曉得該怎麼反應,只能繼續假寐。
她之所以會明白,是因為他在之後對她的態度,除了原有的體貼外,還多了些許溫柔與不知所措。
這魯男子呵,也許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呢!
彷彿被她盯得有些慌了,也彷彿終於下定決心一般,他啞聲開口,「慕容……「何事?」她笑問。
她的笑容,靈美奪魂,讓他迷失,也讓他自卑。只是她那句「我們」說得如此自然,彷彿他們本來就該在一起的語氣,又讓他矛盾地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