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映然之所以會在這個盛大的場合出現,原因無他,她正是「普拉達」旗下惟一的東方設計師,當然在受邀之列。
這樣藍眼睛金頭髮充斥的場合,一位東方女性,尤其是氣質出眾,溫婉端麗的東方女性,自然備受矚目,深受在場拉丁男士的青睞。
「小姐,跳舞嗎?」
唉!這已經不曉得是今晚的第幾個了,映然再次掛上充滿歉意的無辜笑容,指了指腳踝輕輕地搖搖頭。
金髮男子識趣地摸摸鼻子,鎩羽而去。
真可惜,是個帥哥耶!可是現在不是惋惜的時候,看來躲在這裡也不行。映然其實一向不甚喜歡這種有錢人家的玩意兒,今天會來此,除了想一睹設計名家們的風采外,最大的目的,還是想一窺這座遠近馳名的佩脫拉亞別墅。
據說這座別墅原本是十三、十四世紀時,建來抵禦外族的防禦性堡壘,到了十五世紀,才由名家改建成純休閒避暑的度假莊園。別墅的歷代主人,皆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不是貴族就是大地主,幾經輾轉才落到斐迪南家族手裡。而這斐迪南家族亦是大有來頭,除了傳說是中古世紀某帝王的後裔外,在以時裝業聞名的義大利,更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總而言之,這座金碧輝煌的歌德式建築,是翡冷翠民眾的驕傲,更是當地一項重要的表徵。
再這樣下去不行,好想要透透氣,但,哪裡才不會被發現呢?哈!有了,目標正三點鐘方向,無人注意,沖!
映然拎起及地的裙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閃入右方垂然而落的簾幕裡。簾幕後是一個小小景觀陽台,在簾幕的遮掩下,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隱蔽場所。映然以為沒人發現,殊不知她的一舉一動,皆落人一雙窺伺的眼睛中。
在這裡應該就不會有人發現了吧?平復稍稍紊亂的氣息,她輕輕脫下束縛足踝一整晚的高跟鞋,將它擺在一旁。不曉得這玩意是誰發明的,根本就是戕害女性自由的產品嘛!跟中國古代的纏小腳一樣慘無人道。穿起來是很好看啦!搖曳生姿的模樣誰不愛,但這背後所隱藏的痛苦可就不是男人所能瞭解的了。
由陽台俯瞰幾何圖形拼湊成的景觀花園,在通明燈火的裝點下,宛若鋪上一層瑩亮金粉,富貴華麗卻盡失原味。映然有點扼腕這花園,白天該是不同的風貌吧?卻見居中的噴水池陡然起舞,揮灑幾許清涼,梔子花的芬芳幽香瀰漫四周。
清風徐來,映然將芳香盡數吸入,仰視月明星稀,輕撫這堪稱藝術極品的雕欄玉砌,拖著一身華美卻沉重的禮服,盈盈躍上半圓形的圍欄。
今天的戲碼是羅密歐與茱麗葉啊!真可惜,調整身體成最舒適的倚靠姿勢,猶念念不忘大陸另一端夏日歌劇節正如火如荼地展開。身為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故鄉,維洛納露天歌劇節當然不會忘記這膾炙人口的曠世名作,戲劇的精采度自然不在話下,也許是自己沒這個福分吧!映然幽然長歎。
「小姐,一個人?」
兀自沉浸在遺憾中,冷不防身後傳來一個蒼勁有力的聲音,映然大吃一驚,險些摔下陽台。
怎麼連躲在這裡都會被人「抓包」?她驚魂甫定,緩緩回過頭來,究竟是哪一個不知死活的,敢打擾本小姐的清靜?沒想到是一名白髮皤皤、年近古稀的老者正含笑看著她。
咦?這個人怎麼有點眼熟?她瞇眼細瞧,「斐……斐迪南先生?」看清老者的相貌,映然更是驚駭地目瞪口呆,忍不住驚呼出聲。這不怒而威的面容,睥睨天下的王者風範,的確是義大利時尚界的帝王伊梵諾?斐迪南沒錯,她確信自己沒看走眼。
老者臉上的笑容擴大,「不跳舞嗎?黎小姐。」出口的是字正腔圓的中國話。
映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模樣,稱不上端莊的坐姿,微微凌亂的檀發,被她當抹布糟蹋的晚禮服,還有散亂在地的高跟鞋,俏臉倏地漲紅,「我……我腳痛。」她囁嚅低語,完了,毀了!這副邋遢樣被別人看到就算了,好巧不巧,竟是被大老闆逮到,看來前途無「亮」。映然現在的心情猶如即將上絞刑台的犯人,惶然不安。
「可是我看黎小姐適才奔跑的敏捷,腳好像好得很,應該沒什麼大礙才對。」他一語戳破映然的謊言。
「呃?」連那個都被瞧見了,天要亡她啊!可是看他一臉的微笑,似乎對她的行為不覺有任何不妥之處。「您都看見啦?」映然鼻頭微皺,臉上紅潮逐漸消退。
「嗯。」伊梵諾?斐迪南點頭,他其實已經注意這個東方女孩好久了。「不喜歡這個宴會?」
既然最糗的樣子都已經被看到了,在這個目光如炬的老人面前,她還有什麼好隱瞞的,「還好,這種場合好像跟我的八字不太合,一看到這樣的場面,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手腳發軟。」其實是懶散的個性不願投入這種累人的遊戲,忠實地反應在生理機能上。
「是嗎?既然身體不適,那陪我這個老人聊聊天,應該不至於太累人吧?」伊梵諾提出邀請。
「好呀!」映然想都沒想,輕笑應允。這老人的舉動怪異得很,好像有什麼話要對自己說,她想瞧瞧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榮幸之至。」輕然躍下,落落大方地穿上橫屍在地的高跟鞋,先前的羞愧與不安早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伊梵諾眼中的笑意加深,「我知道一個地方可以不讓我們的談話受到打擾,而且絕對不會有人發現。」
這麼神秘啊?她欠身為禮,「您是主人,全由您作主。」她一點都不遲疑地將藕臂伸進伊梵諾彎曲成圓的臂彎裡。
「這麼信任我?」他挑高一邊眉。
「斐迪南先生覺得自己不值得被信任嗎?」映然反問,睜大雙眼,狀似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