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映然含笑看著她的貓仔仔們,在庭院內橫衝直撞,發洩過人的精力,早上將它們從寄放的寵物店領回來,不過短短一上午,整個庭院就被它們搞得天翻地覆。「我可憐的花兒們!」她不禁哀歎。眼看又一株無辜的三色堇遭受迫害,奄奄一息地癱軟在地,而那只罪魁禍首的貓,猶不知好歹地躺臥其上,好整以暇地梳理皮毛。
四隻貓仔仔是她不同時間、不同地點撿回來的棄貓。照道理說,流浪成癖的映然是不適合養小寵物的,她自己當然也清楚這一點,可是每次只要一見到路旁被遺棄的小貓,閃動著無辜的大眼睛向她求救時,她的手腳就會開始不聽使喚,自動自發地把這些無主動物撿回家。就這樣撿了一隻又一隻,直搞到現在家中貓兒稱大王,她這個一家之主反倒一點地位也沒有。
怪的是,其他動物雖能激起她的憐憫之心,卻只有貓能進得了她的家門,並非她厚此薄彼,而是她的大腦只有在看到貓時,才會自動停止運作,讓情感戰勝理智,不但別人覺得奇怪,她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倒是依蝶給了她一個好答案,慵懶的她是貓咪投胎轉世的,所謂物以類聚,當然只有貓能與她相看兩不厭嘍!在找不到其他合適答案的情況下,依蝶的這個解釋只好將就將就湊合著用啦!
小貓們各有各的特色、雪白毛色的叫畢卡索,通體漆黑的是拉斐爾,還有花不溜丟的叫夏卡爾,至於那只最皮的小虎斑,則是叫雷諾瓦,藝術家的名字似乎與它們活潑好動的本性極不相襯,可是誰教映然替第一隻貓取名時,身旁正好擺了本「西洋美術史」呢!
「再鬧吧!等我恢復體力,若不把你們一隻隻吊起來鞭打,我就不姓黎。」出口的威脅得不到任何回應,貓仔仔們依舊我行我素,肆無忌憚地大肆破壞,完全把虛軟無力的女主人當只病貓對待。
映然哭笑不得,在整理了一上午的凌亂不堪後,疲軟的身子哪有力氣與這些精力旺盛的四腳動物作戰,適才的威脅也只是想挽回一些做主人的尊嚴罷了。
「算了,隨便你們。」萬物之靈的人類,若是與這些不知好歹的走獸們斤斤計較,無疑是自貶身價,她決定大發慈悲,放它們小屁屁一條生路。
將貓兒們從她的視線中驅逐出境後,映然懶懶地拿起放在一旁的幾張明信片和一份報紙,她想都沒想,就將報紙隨意擱在手邊,先看明信片,反正這報紙是今早回來時順便買的,什麼時候看都無所謂,倒是這明信片啊……淡淡的柔笑飄上她的唇角。
明信片的內容她不用看,就已瞭然於胸,只因那上頭端麗的字體是屬於她的。是的,這些明信片都是她寫的,是她給自己的禮物,每當她流浪到一個新的國家,她就會寫上這麼一封短箋寄給自己,回來後再慢慢品嚐當時飄流異鄉的心情。
映然一張一張細細地回味,讓自己再度優遊於喀什米爾清幽的達爾湖、尼泊爾雲霧繚繞的干城章嘉雪峰……嗯?這是……這張明信片不是自己的,她從其中揀出一張,封面的圖樣陌生得很,會是誰寄的呢?她帶著疑惑翻過面——
乖囡:
爹地、媽咪大半年沒看到你了,媽咪說再不見乖囡來請安,就要把你登報作廢,可是爹地捨不得,所以,你抽個空過來香港一趟吧!另外記得回老家去看著姥姥,她嘴上雖然不說,心底卻是念你念得緊哪!
一個人單身在外頭不要只顧著玩,偶爾也想想爹地、媽咪吧!
爹地
映然逐字看完,實在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這種東西只有她那天才老爹才寫得出來。香港?這對寶貝夫妻會跑那去,該不會又有什麼拍賣會吧?古董拍賣商帶著畫家妻子雲遊四海,游得比他們有流浪癖的女兒還勤快,她都沒埋怨他們冷落獨生女了,他們倆倒先反咬自己一口,通緝起她來了。
一家子嗜游成性,一年見不到幾次面是很稀鬆平常的事,彼此也算習慣了。不過近年來,夫妻倆三不五時就會捎個信來,想見女兒一面,映然其實是很能體諒的,大抵,人到了某個年紀,都會希望兒女承歡膝下,想來,她這個女兒是做得太失敗了。
也好,就去盡盡為人子女的義務吧!剛下決定,不料竟瞥見右下角的日期,她陡地輕笑出聲,上頭清清楚楚寫著五月呢!如今已然七月,兩人又不知游到哪去了,即使她想做個孝女也無從做起。
「爹地、媽咪,並非女兒不孝,而是天命難違,女兒只是順從天意罷了。」她不甚有誠意地懺悔道。
該見面的時候總會見著面的,父母若要怪罪下來,她也只好認了,但姥姥那,自己是真的該去請個安了,映然在心中盤算道。沒人給姥姥嘮叨個一兩句,老人家可是會很寂寞的。
心下打定主意,這件事也就順理成章地拋在一旁。本來就是嘛!大好時光,想這事兒實在不怎麼有營養,況且,天那麼藍,吹來的風是如此清爽宜人,不睡個午覺,實在太對不起老天爺的厚賜,而手上的這份報紙,也應是睡醒後的事了。
她打了個呵欠,將明信片順勢一丟,翻轉過身,直往吊床深深埋去,埋入無憂無慮的夢鄉中,擱在手邊的報紙啪地掉落,應聲攤開的版面上,有一雙燦如星子的藍眸,怔怔地凝望她嬌美無瑕的睡顏,而跌入睡夢中的她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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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這地方不錯吧?」一輛墨黑跑車疾馳在顛簸的山路上,司機一邊忙著旋轉方向盤,一邊抽空與駕駛座旁的乘客說話。
「嗯!」藍斯輕應,整顆心完全被窗外的山明水秀吸引,無暇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