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變奏的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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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頁

 

  「服裝雜誌上常有你的大名,要不知道還不太容易呢!」她不卑不亢地捧他。「不過是惠卿告訴我,我才敢確定就是費希文先生你本人大駕光臨。」

  「起碼你沒有像尹小姐一口一聲『您』。」他玩笑道,「否則我回去得要照鏡子檢 查我是否突然生了白髮了。」

  「不過在我們面前,你的確是時裝界前輩了。」她指指一扇六角形玻璃。「你請更 衣吧。我下去幫忙。」

  不等希文回話,她走了。他很快穿回被以高職業水準方式熨乾的西裝,匆匆回到樓 下,卻只見到尹惠卿一人在招呼兩位貴婦打扮的女人。她向客人低語幾句,隨即朝他走 來。

  「費先生,我們師傅沒弄壞您的衣服吧?」

  「你太客氣了。」他拉拉西裝領子。「像新的一樣。」

  「那就好。這位師傅可是李小姐高薪從義大利聘來的呢!」

  希文左看右看,又不便啟齒問為何不見牧安若,只有再次謝謝尹惠卿,讓她回去繼 續忙她的。他走出店門,雨不知幾時停了,路面浮上陽光的熱氣,竟若方才一場大雨不 曾來過般。

  尹惠卿說的牧安若上班的「萊茵酒店」,就在希文的辦公大樓對面。他考慮進去找 她,然而一則不知她在哪個部門,同時如此似乎唐突貿然,只好悵悵回辦公室。

  一路上,他想著,他是怎麼了?牧安若究竟什麼地方吸引得他行為完全失了常?

  ***

  這已經是她的第四杯了。雖然有蘇打水沖淡了伏特加的烈氣,如此喝法,喝多了還 是要醉的。

  安若啜一口她的松子萊姆,不動聲色地繼續看她的書。藍(王玉)幾次隔著杯子偷覷 她,她都裝沒看見。

  飯店附設在頂樓的「音樂走廊」,原來是個鋼琴酒吧,因管理經營不善,營收帳上 一直是赤字。新管理者一接手,立即下令拆了酒吧,改為由D.J.現場播放音樂,並接 受客人點曲。調酒員隨時為客人做出各種風味獨特的雞尾酒。吧檯上每天免費供應至少 五種口味不同的法式精緻小點,以供客人佐配美酒。客人可在室內淺酌或暢飲,聆賞喜 愛的音樂,亦可至新打通的露天陽台,坐立隨意,在時季花香氛圍中,酌酒觀星賞月。

  頂樓營業方式改變後,夜夜滿座,但白天這裡通常沒有人上來。而不論改善前後, 藍(王玉)都沒有到樓上來過。飯店其他部門她也沒去過,她唯一來到飯店會待的地方, 只有她的辦公室。

  藍嘉修,藍氏企業的繼承人,若是個傀儡,則藍(王玉)便是個布偶。表面上她是許 多同性艷羨的富家千金,才二十六歲,已擁有藍氏總公司副總,及藍氏相關企業,「萊 茵酒店」總經理的名銜。

  她擁有的也只是頭銜而已,對於如何經營管理她不懂也沒有興趣。但是她不敢表示 任何意見違逆她爺爺。至於她父親,藍(王玉)苦澀地想,他是泥菩薩過江,能自保就不 錯了。人人都以為她這藍家獨一無二的掌上明珠,必然極盡嬌寵。實際上,從她出生, 藍嘉修知道是個女兒,就不曾多看過她一眼。

  儘管爺爺萬分無奈地要她加入藍氏企業,學著管事,女人在藍家的地位仍是堪堪可憐的。奶奶和藍(王玉)的媽媽便是活生生的例子。藍(王玉)只是被容許出來拋頭露面,對她,若和奶奶、媽媽這兩隻籠中鳥相比,或是幸運的。但至少她們有她們的位置和生存空間,藍(王玉)則活在夾縫裡。生為女兒身,卻被當個男子期望,又同時要她做個和藍家另兩名女性一般的女人──結婚,生子,傳宗接代。

  而她兩者都不行,做不到也做不好。

  藍(王玉)沒料到樓上會有人。也許是住客。倒也無妨,總比在別處,教熟人看見的 好。話傳出去,不會是「藍(王玉)一個人在喝悶酒」,會是「藍季卿的孫女」或「藍嘉 修的女兒」。前者成分最大。

  就是這樣。藍(王玉)站起來,走到酒吧後面,自個兒又去倒酒。她永遠不是她自己 ,只是一個巨大姓氏中的附屬品,形狀且得由得人拿捏。

  安若也沒料到會在這遇到藍(王玉)。她在報紙、雜誌上看到過藍(王玉)的照片。很 年輕,氣質高雅,端莊美麗。良好的教養在她全身穿得明明白白,一如一看即知是出身 於養尊處優的環境。

  看著她的照片,想著她的出身背景,安若恨過她。不是針對藍(王玉)本人,但就是 恨。

  藍(王玉)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她的出生,是來自犧牲了安若的出生和她母親的性 命。當藍(王玉)享受著被嬌寵的童年,藍(王玉)的媽媽過著少奶奶的優裕日子,安若卻 和媽媽每天活在暗無天日的地獄裡,受盡凌虐摧殘。

  安若小時候始終不明白她父親為什麼那麼恨她,視她為眼中釘,視她母親為肉臠。 直到她八歲那年,她母親再也忍不住了──或者她自知來日已無多,再無法保護她的女 兒──才向安若透露她的真正身世。

  ***

  〝他不是你爸爸。這個禽獸不是你的親生父親……萬一……萬一媽不在了,千萬別 留在這畜生身邊,去找你爸爸,你的親生父親……他嫌棄我,可是你畢竟是他骨肉,他 不能不認你……藍氏在台北很有名……你若去了,記得找藍季卿……一定要先找他…… 〞

  ***

  安若沒有機會去找他。她被殘暴地強暴之後便昏迷了過去,等她醒來時,她是在教 堂裡,腦子裡一片空白,不記得任何事,不知道自己是誰。多半她的遍體鱗傷嚇著了牧 師夫婦,他們擔心無情殘暴地傷害那個年幼的小女孩的人發現她,會把她帶回去。他們 不動聲色地把安若藏在教堂裡,照顧她,為她療傷。未幾,牧師被調回國,他們便帶了她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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