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逼我結婚。」藍(王玉)開始說著,半自語地,「他關心的不是我的終身,他 要我趕快結婚,最好是招贅,並且馬上替藍家生個真正的繼承人,否則藍家到這一代就 要絕後了。」
她舉起杯子喝完剩下的半杯水,轉頭看著吧檯。
「我再給你倒一杯。」安若伸手拿她的空杯。
「我要喝酒。」她央道。
不關她的事,她爛醉如泥或變成酒鬼都不關她的事。但安若聽見自己堅決地說。「不行。」
「一杯就好。」藍(王玉)求著。
「你今天已經喝太多了。」安若還是給她倒回來一杯礦泉水。「現在才下午不到四 點。你要真醉了,難道在這喝一晚不回家嗎?」她譴責的口氣十分溫和。
「嗯,」藍(王玉)接過杯子,握著。「我晚上還要去宴會廳接待貴客。我不想去。 」
安若知道今晚的晚宴。「喝些水,坐一會兒,讓腦子清醒一點,待會兒再說。」
「我不想清醒。」淚水又回到她愁鬱的眸中。「我快喘不過氣來了,我不要清醒地 去想那些事。」
「酒醒之後,不管什麼事,你還是要去面對。」安若對她說。「有困難,想辦法解 決。喝酒徒然傷害自己。」
「沒有用的,」藍(王玉)悲慘地搖頭。「除非我遵照爺爺的意思,結婚。沒有其他 解決方法。」
為什麼這事對她如此困難?費希文不願娶她嗎?
「結婚有這麼可怕嗎?」安若問。
「對我而言,是的。」藍(王玉)澀澀一笑。「何況,現在什麼時代?誰願意被招贅 ?」
「難說。」費希文不會願意,安若說不出個道理,只知道他不是那種人。或許藍 (王玉)因此而苦惱。「有錢可使鬼推磨,不是嗎?」
藍(王玉)沒注意她的諷刺,憂愁地聚著細緻的眉。「金錢是可以奴役人的意志,但 有些人卻生不由己。」
同病相憐的感覺從何而來?安若搖搖頭。她們是完全不同的,若說有何共同點,不 過就是安若不幸地體內也有部分藍家的血液。幸運的是她自己是唯一知道的人。
「很抱歉,你的困難,我幫不上忙。」安若站起來。
藍(王玉)跟著很快站了起來。「我要怎麼找你?」
安若一愣。「找我?」
「我……」藍(王玉)囁嚅道,「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安若猶豫了。這是不理智的,她的一切計畫都只能在幕後進行,還不到和藍家任何 人面對的時候。
「你給我你的電話好了。」其實這是說說而已,安若隨時可以找到藍(王玉)。「我 快搬家了,等安頓好,我跟你聯絡。」這倒是實話;關於搬家的部分。
「好。」藍(王玉)立刻從皮包拿出紙筆。「這是幾個可以聯絡到我的電話。」她歉 然一笑。「對不起,我很少固定在一個地方……」
「沒關係。」安若接過來,看也沒看便將便條紙對折,「關於你婚姻的問題,建議 你不妨找你男朋友談談,他若不肯入贅,說不定你們可以商量個折衷的辦法。」
「我沒有……」她想說她沒有男朋友,但安若的話點醒了她。藍(王玉)打住,愁鬱 的眼底一亮。「謝謝你,牧小姐。」
「叫我安若好了。」安若脫口而出。
她作夢也沒想到,她隨口一個建議,不但將藍(王玉)推入更痛苦的深淵,也令自己 夾入於其中,同時使費希文成為代罪羔羊。三個人從此牽纏不清。
第三章
「結婚?」希文慢慢放下刀叉,幸而切好的牛排尚未放進口中。「藍(王玉)你可不 能拿這件事開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希文,你看不出來我快急死了嗎?」藍(王玉)喝一大口酒,她面 前的晚餐動也沒動。
幾天來,她一直在思考牧安若的建議。費希文不能算是她的男朋友,可是她知道, 在別人眼中,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長這麼大,也只有希文一個可傾心談話的異性 朋友。最後她還是決定約他出來。
「婚姻不是兒戲,藍(王玉)。別喝了,」她又去拿杯子時,他伸手攔她。「你幾時 喝起酒來了?喝得這麼猛,會醉的。」
「我只是要求你和我假結婚。」藍(王玉)顫抖的手按住他的。「瞞過爺爺一陣子 再說。」
「這太荒唐。」希文拍一下她的手。「我不能幫著你這樣欺騙季老。」
「不是你,就是別人。你不幫我,我去隨便找個男人來幫我。」
希文皺著眉。「藍(王玉),別胡鬧。你不是任性而為的個性,不要說些你無法對後 果負責任的氣話。」
「狗急跳牆。他把我逼急了,我只有急就章。」藍(王玉)淚汪汪地說。
希文歎一口氣。「季老是專制了些,可是我相信他不至於在這件事上完全不顧你的 感受和想法,畢竟是你的婚姻,關係著的是你的終身幸福。」
「你還不明白嗎?」藍(王玉)急迫得眼淚奪眶而出,聲音跟著提高,「他關心的不 是我的幸福,是藍家的子嗣。」
留意到四周投過來的眼光,希文很快叫人結了帳。
「我們到別處去談。」
他帶她離開餐廳,走到停車場,藍(王玉)一手一直掩著嘴,啜泣著。
「別哭了,小(王玉)。」希文歎息,伸臂擁住她,柔聲哄著,「不要哭了,事情不 會這麼嚴重的。」
「你不懂。」她將臉埋進他胸前,抓救兵似地緊抓住他西裝領子。「你不明白。」
希文正要說話時,眼角跳進一個熟悉的儷影,他的頭本能地迅速轉向那個方向。在他左前方,狄蘭德小姐和一個高大俊挺的金髮外國男子,正相偕穿過停車場,步向他們才出來的餐廳。狄蘭德小姐的視線往他的方向掃了一眼,旋即和她的男伴低語著繼續前行。
在希文腦際的影像領域裡,很自然地浮現另一張臉孔,牧安若。這兩個女人截然不 同又十分酷似的容貌接著疊合,成為一個複雜的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