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說了,你太多疑,總相信別人要對你不利。」
安若放下牛排刀。她沒有胃口,但不肯承認是方才停車場看到的那一幕使她心裡不 舒服。
她端超高腳杯,喝一口冰水。「你應聽過,藍季卿是何等叱吒的風雲人物,厲害角 色,怎會這麼容易讓我們截掉他的重要運輸線,不做任何反應,又毫無反抗地將酒店拱 手讓出?」
「Ann,」戴洛叫她的英文名字,「親愛的,明明白白藍季卿已不管事,藍氏負責 人如今是藍嘉修。而這位藍嘉修,我告訴你了,和他女兒藍(王玉),都對飯店如何經營 管理一竅不通。財務出了那麼大的紕漏,他樂得把燙手山芋丟掉,同時繼續輕輕鬆鬆當 現成老闆。換了我,我也願意。」
「海空兩路運輸棧道呢?那是一筆可觀的逆差啊!」
「他們已有好幾年在這兩路運輸線上頻頻出狀況了。交易往來因而大幅減少,你這 一截,大不了他們的赤字數目再升高一些罷了,從其他營收拉來掩一下便可了事。」盤 子空了,戴洛滿足地放下餐具。「不過,我同意,對方沒有絲毫反應地吃掉悶虧,是頗 可疑,不符藍季卿在國際中的強悍聲名。」
安若注視他招來侍者點甜點,等侍者撤走餐盤,她深思地說,「我前幾天和藍(王 玉)見了面。」
「啊,僅次於你的美人兒,」戴洛嚮往地說,「典型的嬌柔佳人。」
「還說這世間唯我是你心之所寄呢?」她嘲笑他。
「你依然是啊,我親愛的,但不表示你拒絕我後,我的心就此蒙塵,再看不見世間 美麗事物了。」
「你這樣說,我倒十分的放心了。」安若只點了熱檸檬茶,但她有些心不在焉, 竟又倒了牛奶在茶裡。牛奶和檸檬酸一混合,混了一杯的混沌。
「Ann,怎麼了?」戴洛替她另叫了一杯,關心地傾身。「你今天吃得很少,心神 又不寧地。有麻煩嗎?」
她一直想著費希文和藍(王玉),可是她不會對戴洛說這種事。
這種事是指什麼呢?她卻又無解。
「我想我要搬出飯店。」她說。
「你一來我就說了,不要一個人住飯店。我租的公寓有三個房間,我住一間,一間 工作室,還有間客房,你不肯搬來,怕我趁夜佔你便宜。」
「又在那自編自唱。」安若明白他其實在逗她。她幾時開始變得這麼容易將心事外 露了?「我住飯店,是為了方便就近瞭解內部營業狀況。沒人知道我是誰,較容易看出 缺失。現在我要搬出去,然後以員工身份加入,好更進一步聽其他員工的真心話。」
戴洛大搖其頭。「你真該去當情報員,冷靜、冷酷又敏銳。」
「多謝讚美。」第二杯茶來了,這次她什麼也不加,端起來啜一口。
「要我幫你找房子?」
安若搖頭。「我自己去找,順便熟悉街道。我還沒有時間去外面閒逛呢,正好到處 看看。」
「聽聽你的口氣,倒像你才是外來的外國人。」
「幾乎是了。」安若喟一聲。「離開了太久,到哪都覺是在異鄉。」忽然警覺自己 流露出傷感,她笑了笑,轉變話題。「你來了這麼久,為何還形單影隻?昔日的風騷帥 勁哪裡去了?」
「我是為了你啊!」戴洛大聲喊著。「既執行秘密任務,哪裡敢太招搖?說到任務 ,可不可以問個問題?」
「既是秘密,自然不可公開討論。」安若立刻斷掉他的好奇。「不過我又有新任務 派給你,免得你太清閒,生邪念。」
「天啊,你把我當花癡了不成?」戴洛做著嚴肅的臉,「我不過對欣賞美女有偏愛 ,並不意味我到處留情。我對女性十分尊重的,尤其尊重她們裙裾底下的美妙曲線。」
安若差點笑噴出嘴裡的茶。「哎,饒了我吧,戴洛。」
戴洛扮個怪相,吃他的栗子蛋糕。「新任務是什麼?請示下。」
「我們來蓋房子如何?不過,先炒炒地。」
***
第二天,安若和戴洛一早即碰面,開始朝藍氏另一支關係企業──房地產──進軍 時,藍家一家人則難得地全部到齊,聚集在藍宅豪華的客廳裡。
「我不堅持要你入贅,」藍季卿幾乎已成註冊商標的威風八面冷肅臉,難能可貴地 眉開眼笑。「也同意不強制你一定要加入藍氏企業。婚禮不要鋪張,很好,我贊成。不 要驚動外人,只宴請兩家親人,可,但至少要登報通告,讓人知道我的孫女結婚了。」
「有這個必要嗎?」希文不慌不忙,溫和地反對。「『家有喜事』,便是自家的事 ,似乎毋需他人認可吧?是不是,季老?」說完,希文知道「認可」兩字說重了。
藍季卿的笑容果然斂了去。「認可?不,當然不需要。不過讓認識我們的人分享喜 氣罷了。總不能教人以為我藍季卿的孫女偷偷摸摸,一聲不吭地結了婚,沒宴客,沒聲 張地,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藍(王玉)坐在希文旁邊,忽然臉一陣青一陣白。她緊緊抿著嘴,她的父母對這件婚 事的突然宣佈太意外,她爺爺太高興,沒人注意到她的反應,除了坐在藍季卿身側的藍 柯靜芝。
「季老言重了。」以藍季卿的社會地位和聲望,關於婚禮的簡化及不對外宴客部分 ,他一律同意,希文知道這已是相當的讓步,他謹慎地應對。「是因為您人面太廣,若 全部邀請,恐怕教人說我們濫發帖子,藉機盈囊。孰請孰不請,難免得罪人。登報本確是通告諸親好友之意,可是也因為您老德高望重,啟事一登,巴結您的人誰敢裝沒看見?看見了,禮自然不能不送,還不能送得太輕,終究要落人口實。人言可畏,我只覺得犯不著為一件好好喜事,教好事的人拿去磨牙,有損藍家在您手下創下的端正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