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變奏的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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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頁

 

  「別哭了!有什麼苦悶,說給我聽聽。」

  藍(王玉)搖頭。「你會輕視我。我長這麼大,只交了你這一個朋友。我不要失去你 這個朋友。」

  「你不會的。」安若發覺她的承諾是真心的。「我永遠都是你的朋友。」

  藍(王玉)抬起淚汪汪的眼睛。「真的?」

  「真的。」

  「如果我告訴你,我──」她咬一下嘴唇。「我是同性戀呢?」

  「這又不是傳染病。」

  「你怎麼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你和樸小姐去店裡那天我就看出來了。」安若靜靜說。「你結了婚,還和她繼續 來往?」

  「我沒辦去。」藍(王玉)吸著氣。「除了希文,只有她對我好。」

  安若起身去浴室為她拿面紙,門鈴響了,她出來,藍(王玉)已經開了門。戴洛詫異 地看著藍(王玉),一臉驚為天人的表情。安若過來為他們介紹。

  「藍(王玉),這是戴洛,我的朋友。」

  「你好,藍小姐。」戴洛很紳士風度地微彎腰行禮,等藍(王玉)羞怯地和他草草招 呼,轉身逃往洗手間,他方露出失望之色。「她就是費希文的太太?」

  「嗯,你覺得相見恨晚,是不是?」安若揶揄他。「看來我少了個傾慕者了。」

  「我對你的傾慕永遠不會消失,但,老天,我發誓我剛剛心跳加速了好幾拍。」

  「為什麼突然說英語?」

  「萬一她聽見多難為情?」

  安若笑。「你怎知她不懂英語?她是柏克萊研究院的碩士哪。」

  「她看來更像柔弱且容易受驚的小兔子。」戴洛改回來說國語,不過壓低了聲音。 「她怎會在這?」

  「這不在我計畫中。」安若聲明。「你怎麼來了?」

  「有個地方在一棟新商業大樓十五樓。我想也許你有興趣去看看。」

  「好,待會再談。」

  整理過儀容,藍(王玉)回到客廳。戴洛臉上,眼中俱是難以掩飾的愛慕。他明顯地 對嬌美、含羞帶怯的藍(王玉)一見即鍾了情。安若心中頗為這位好友難過,他老是將深 情真意用錯對象。

  「你們大概有事。我走了。」藍(王玉)落寞地拿起皮包。

  安若忽然看見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人群外,看別人成群結伴,相偕相攜,而沒有人看 見她的孤單,瞭解她的痛苦。

  「你若沒事,可以和我們一道。」衝動之下,她聽到自己說。

  戴洛詫然看著她,不過沒說什麼。

  「好啊。」藍(王玉)立刻綻顏。「你們要去哪?」

  ***

  恆春之行大出希文預料。

  仲桐的母親告訴他院中沒有人叫李梵,他原十分失望。而後他見到仲桐的女兒,及 和小荃在一起的女人。仲桐母親說她叫阿靜。

  「阿靜是我給她取的名字。她似乎得了失憶症,沒人知道她的原來姓名或來自何處 。以前我們都以為她是啞巴,小荃來後,她竟然開口了。不過她只跟小荃說話,嘀嘀咕 咕地,把小荃當她的女兒般。」

  仲桐母親放心地讓小荃和阿靜在一起,她們似乎很有緣。院裡那麼多人,小荃只找 阿靜玩。她也告訴仲桐和希文,阿靜那日跪地磕得頭破血流,以為有人要傷害小荃── 她女兒的事。

  「後來我要把小荃從她身邊帶走,只要說是帶孩子去找爸爸,她就放心地放手,只 是那悲傷、絕望的神情,教人看著心酸。有小荃和她作伴後,她至少快樂了些。本來有 位藍先生每個月來看她,不知發生了何事,已有兩個月沒來了。」

  希文心念一動,詢問這位藍先生是誰。事實上仲桐母親在形容他的樣子之前,希文 已知道便是藍季卿。聽說他十年不曾間斷地回來看阿靜,希文更確知,阿靜即是李梵。 他沒有在仲桐和他母親面前說破。

  藍季卿有個遠在南部的情婦,這倒是希文想像不到的。他回到台北,未曾停頓休息 ,便去看藍季卿。

  「我看到李梵了。」

  「她好嗎?」藍季卿歪扭的嘴勉強吐出這幾個音。

  「很好。爺爺,李梵曾有個女兒是嗎?」他不問藍季卿和李梵的關係,那是藍季卿的私事。

  老人隔了許久,在拍紙簿上寫,「有個孩子,我不知是男是女。」

  「孩子呢?」

  「下落不明。」

  「您找過嗎?」

  「無從找起。」淚水滑出老人眼角,希文拿面紙為他拭去。

  「爺爺,不要難過,不要激動。如果您能告訴我經過情形,也許我可以想辦法幫您 找這個孩子,她是藍家的骨肉,該讓她回藍家來。如果找到她,李梵的病也許就會好。 您心中也可以減去罪惡的負擔。」

  藍季卿是激動也是感動,他抬起劇烈顫抖的手,希文握住他,告訴他李梵把一個小 女孩當她女兒的事。

  「那麼,是女孩子?」

  他痛苦地扭著的嘴角隱隱有失望的神情。希文搖搖頭。

  「女孩也還是您的骨肉啊,爺爺。」

  藍季卿沉默好半晌,扭著嘴說,「不是我的。」

  希文誤以為聽見是女孩,他便不認。但他接著費力地告訴希文:「是我孫女。」

  「是藍叔?」希文更意外。「李梵是藍叔的……」

  藍季卿搖著頭,要筆,然後歪歪倒倒地寫,「嘉倫。」

  若非和藍嘉修談過,希文可能不明白。「藍叔的哥哥?」

  藍季卿點頭,吃力地,他慢慢說出二十幾年前的往事,一個他一手造成的悲劇。

  離開醫院時,希文感到極度沉痛。他的心口劇烈疼痛。不知有沒有像他這麼年輕的 人,因為心痛過度而休克的?

  李梵為護女而跪地叩得頭破血流。藍季卿在舊屋前打聽故人下落,聞得噩耗,幾欲 傷心失神。李梵二十九年前被拋棄時,已懷有身孕。藍季卿痛失長子,次子又懦弱無能 ,想起一個曾懷有藍家骨血的女人,再去找她,冀望著她生的是男孩,便將她接回藍家 時,她已嫁了人,她魯莽粗蠻的丈夫揮著刀將藍季卿威脅地趕走,聲言孩子是他的,他 無權過問。藍季卿隔了七、八年再回去,李梵已然母女全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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