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要和她商議一下,才能給你答覆。」
「當然。另外,若李梵女士有意買『絲築』,下次進一步談細節時,我希望和她本 人面商。我這樣說你不會介意吧?」
「不會,不會。我瞭解此事的慎重的必要。請放心,我一定盡快回你消息。請原諒,希文,我辦公室還有事。」
兩個人同時站起來。希文伸出手。
「謝謝你抽空來這一趟,戴洛。」
「別客氣,這是我的榮幸。」
這次他的握手真誠多了。
***
安若的沉默令藍(王玉)不知所措,想到她或許從此會失去她的友誼,她深感恐慌。 自從和安若有較多機會相處,她的傾聽和建議,鼓勵和支持,當藍(王玉)做好一件事時 ,她給予的肯定和讚美,藍(王玉)這輩子未曾活得如此自信而充滿希望。她不再覺得自 己終日彷徨茫然,麻麻木木。
還有戴洛。他是那麼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紳士。他幽默、風趣,充滿智慧的談 吐,他的翩翩風度,他明亮如晴空的藍眸中有意無意的情意,無不教藍(王玉)神迷心動 。
兩天前,藍(王玉)在辦公室等一封英國的電報等到半夜,戴洛陪著她,直到凌晨兩 點多。然後他送她回去。
藍(王玉)邀他一塊上樓到她家稍坐時,完全是出於自然的反應。她累壞了,相信他 也是。公司剛成立,每天似乎都有做不完的事。但她精神很高昂,而且她喜歡和戴洛聊 天。
進屋後發現屋裡空無一人,戴洛曾問及她丈夫。藍(王玉)很意外他知道這事,不過 也許是安若告訴他的。
「他很少回來。」藍(王玉)支吾以對。
和希文一樣,她很少想到他們的婚姻,因它對他們皆不具實質意義。戴洛問及希文 ,她方察覺在他看來,她是已婚女子。即使她不是,半夜邀個男人同處一室,也不恰當 。藍(王玉)終於意會到自己無意識的行為可能令戴洛減輕對她的尊重和喜歡時,心裡開 始不安及自責為何如此愚蠢。她以前很怕男人欣賞、愛慕的眼光,憎惡追求她的男人。 生平第一次,戴洛,一個異性是否喜歡她,對她變得非常重要。
她緊張不安的在廚房拿杯子要泡茶時,失手打破了瓷杯。戴洛聞聲進來,蹲身和她 一起撿碎片,看到她的手顫抖得拿不穩一小片破瓷片,他握住她的手,那觸電般的震顫 穿透了她。
戴洛和她四目相視,她在他眼中看見自己像要昏厥的表情。她接著便倒進他懷裡。 他吻住她的剎那,她淹沒在一股爆炸性的衝動和渴望中。
***
她掙扎了兩天,決定告訴安若,因為她覺得對不起她。她考慮過,害怕過眼前的結 果。安若生氣、傷心,對她失望,然後再也不理她。
「安若,你說話好嗎?」藍(王玉)向臉上毫無表情的安若懇求。「罵我也好。」
「我為什麼要罵你?」安若的聲音出奇柔和,含著擔憂。
「你對我這麼好,我卻背著你和你男朋友……」藍(王玉)低低垂著頭。
安若發出溫和的笑聲。「戴洛和我只是好朋友和很好的工作夥伴而已。」
藍(王玉)抬起的臉露出笑意。「真的?那麼你不怪我?」
「關鍵不在我。」安若表情變嚴肅。「你是有丈夫的人,還有個情人,現在又扯進 戴洛。藍(王玉),你不覺得你把自己的私生活弄得太複雜了嗎?」
藍(王玉)臉一紅。「我好一陣子沒和樸楓在一起了。開始在你這上班後,我找都沒 去找過她,也沒有想過她。」
「這是表示你要結束這段同性關係嗎?」
「我要。」藍(王玉)從未對自己要做的事如此肯定過。
安若點點頭。「你要如何處理你和戴洛及你丈夫之間的關係,要考慮清楚。我不希 望你們之間任何一人受傷害。而你如果拖太久,受苦的是你。戴洛也不會好受,但他既 然做了,我想他應有心理準備面對後果。」
「我應該告訴希文嗎?我也沒有告訴戴洛我和樸楓的事。」藍(王玉)神情苦惱。「 我似乎只會惹麻煩。」
「要不要告訴他們,你自己決定。」安若拍拍她的肩,站起來,微笑。「你只是不 大會處理私人感情的事而已,工作上,你的表現非常好。我想沒有你幫忙,我恐怕一個 人沒法把一切做得這麼井井有條。」
她自己又何嘗懂得如何應付呢?當感情凌駕理性時,她這一生唯一的一次,她便胡 塗得一頭栽進去,跌了一大跤,至今平復不過來,聽到希文的名字,她仍會心痛。
而當戴洛告訴她和希文約談的內容,她的心更是翻覆不停。
她對「絲築」做過透徹的調查。它唯一會有財務危機的可能,是希文拿它的既有財 力去協助藍氏。拿江河補海洋,結果自然是越補越流失得又多又快。這是她收拾藍氏的 計略,「絲築」最初也在她的計畫中,如今眼看一切順理成章,就要大功告成,她全無 勝利的成就感,或達到目的的快意。
「他要見你本人。」戴洛告訴她。
安若沉思著沒有回答。
「我想我要退出了,Ann。」戴洛首次露出低沉的情緒。「我要回英國了。」
安若直直看著他。「為了藍(王玉)?我早上和她談過。」
他坦然回望她。「我沒有佔她便宜。」
「我沒這麼說。但是你知道她是有夫之婦。」安若心平氣和地說。
「但你可知她仍是處女?」
安若愕然。「你說什麼?」
「你聽見了。」戴洛緩緩搖頭。「我初識她便奇怪她何以時常表現得宛如天真、純 潔的女孩。她是那麼地羞怯,楚楚可人。我想不出她丈夫何以不要她。」
儘管腦中思緒混亂,安若保持著冷靜。「而你打算就這樣抽身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