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漾跟著湊到病床另一邊,瞧見酷臉白衣天使準備動手拆起繃帶,忙道:「你要輕一點,會弄痛他,輕點輕點——」
「我還沒動手哩。」白衣天使丟給她一記眼神警告,這麼不相信她的專業技術嗎?
「你不要一扯下繃帶,就把他的眼珠子給扯下來……」花漾這回收斂音量,可是話還是很打擊護理人員的信心。
「我相信我若是扯下他的眼珠子,你會抄兩百個小弟來砸醫院。」白衣天使說著笑話,可是臉上表情可是很嚴肅,倒是簡品惇笑了出來,而花漾只能露出一臉「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這麼做?!」的訝異表情。
剪開繃帶,白衣天使小心翼翼將纏在他雙眼及腦後的繃帶一圈圈緩緩卸卷下來,花漾反射動作握緊簡品惇的手掌,像是要給他勇氣,只是簡品惇壓根沒有任何害怕,白衣天使動作純熟,自然也沒有弄痛他半分。
「你的表情實在是很傷人耶。」拆到一半,白衣天使停下動作,對著花漾說道。
「怎麼了?」簡品惇最吃虧,什麼也瞧不見,只能詢問,還以為白衣天使在說他。
「我在替你拆繃帶,她一張臉皺的像顆叉燒包,好像我在拿刀捅你似的,我都開始懷疑起自己不是在拆繃帶,而是在拿繩子捆你脖子。」白衣天使解說著,她知道病患家屬心急如焚的心態,可是有必要給她這個小護士如此大的心理壓力嗎?
「我是因為緊張……」花漾紅著臉替自己狡辯,幸好現在只有白衣天使一雙眼瞧見,要是連簡品惇也用這種趣然的眼光看她,她一定會羞愧的當場從窗戶跳下去。「而且我怕你弄痛他的傷口……」
「沒錯,你的表情的確是這麼說的。」白衣天使繼續拆繃帶,露出了簡品惇的右眼,「等等,先別睜開眼,等我把你左眼的眼墊弄好。」撤掉全部繃帶,貼著紗布的左眼上方也隱約能見到一條扁鑽劃過的傷痕,又紅又深。
「輕點噢……」花漾還在嘟囔。
眼墊再加上一層棉質眼罩,大功告成。「好羅。接下來就麻煩你先用右眼了,回家後要是眼睛隨時感到不舒服或是頭痛、眼睛不適,立刻到醫院來檢查,OK?」
「嗯。」
「小包子,好好照顧他。」白衣天使撂下話,推車走人。
好幾十天沒睜開的右眼,必須在不牽動左眼傷口下打開,讓簡品惇費了一番小小工夫。
「怎麼了?!看不到嗎?你看不到嗎?!」花漾的雙手不停在簡品惇眼前晃動,見他沒有絲毫反應,眼瞼也呈現無法睜開的情況,她的手搖得更心急了。「護士小姐!護士小姐!」她準備衝出去叫回剛走不遠的白衣天使來看簡品惇的情況,沖的力道太猛,以至於手臂被人往回扯時,她完全失去了重心,踉蹌地跌回身後床上——簡品惇的臂彎裡。
「大驚小怪什麼?只是剛睜眼,不太習慣。」他的聲音在她的髮梢間跳動,氣息像風似地吹拂她又細又軟的短髮,酥麻的幾乎要教花漾想這樣一直用這姿勢貪賴在他身上——
「……所以、所以你看得到東西?」聲音軟呼呼的,唔,他的胸膛好厚實噢。
「有點模糊,我近視五百度。」沒戴眼鏡的情況下,一切都套上了朦朧美,但是視覺仍在。
懷裡的花漾開始蠕動,但不是要掙開他的手,只是要由背面轉到正面看他,簡品惇原本要鬆開手,花漾卻不讓他放,幾番蠢動下,印在他右眼�堛澈N麗短髮換成了一張年輕而……陌生的少女臉孔。
是的,陌生,陌生中夾雜著一丁點的似曾相識。
乾淨素雅的臉蛋上一雙透著水燦的眼,臉型稱不上心型瓜子臉,帶著些許孩子氣似的圓潤卻不過分豐腴,豆蔻年華的氣息在眉宇之間成形,是屬於那樣青春年齡所存在的光彩,一個會讓人直接將她與「漂亮」劃上等號的女孩子——
厚,嘴還是這麼壞!我就覺得那女孩長得比我美多了,你是連我一起罵進去羅?蘊蘊是這麼形容她。
小太妹沒化妝竟然這麼漂亮?護士小姐那時也有這番驚歎。
「花漾?」他不禁試探地喚她,畢竟眼前出現的臉孔和他這些日子在腦中虛擬對話的「花漾」落差太大。前些日子他雖不能視物,但每回和花漾在說話時,眼前的黑幕總會自動浮現她頭一回也是唯一一回見到面的模樣,或笑或哭,都是那只「人形刺蝟」在腦子裡比手畫腳,與他相處了數十天,現在睜眼猛見著一個完全悖離既定形象的她,他真的無法習慣。
「呀!」簡品惇的目光讓花漾瞬間回神,爆出一聲驚叫。
她還沒有心裡準備讓他看到這麼邋遏的模樣呀!
忙伸手摀住他的右眼——所幸他目前只有右眼能識物,所以她一手遮住他的視線,一手還游刃有餘地從椅上擱著的小包包裡摸出梳子、發膠、粉餅這一類的美容工具進行搶救。
「你在做什麼?」揮開擋在眼前的手掌時,花漾只來得及放下短短一截的小馬尾,一大坨的發膠正粘在短髮上,還沒弄勻。
「嗨。」她尷尬地打招呼。雖然兩人先前匆匆見過一面,後來又共處了好些日子,但這是頭一次她用這張臉孔和簡品惇相見。剛才回病房時忘了要先整理門面,竟然還先去收拾離院的東西,失策!「呃……我沒打扮……呃,這副模樣——」她終於有些明白「醜媳婦總要見公婦」的緊張感了。
「這模樣很好,你這種年齡的女孩子只要將自己打扮得乾乾淨淨就相當漂亮了。」簡品惇不吝惜讚美。
花漾眨眨眼,發現他這句話既不是嘲笑也不是反諷耶。
「你覺得……我這樣很好看噢?」她不確定再問,捉捉自己筆直的短髮,又搔搔脂粉末施的臉頰,像個非得要得到心上人讚美才有自信的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