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抱拳向眾人告別後,一聲叱喝,足尖輕踢馬腹,領著三十多名彪形大漢, 紀律嚴謹地朝西北戰場而去,只留下滾滾沙塵在空中飛揚。
望著遠去的鐵騎馬隊,直至消失了蹤影,趙大人才回身笑呵呵道:「南宮老爺,那 麼我也該走了。」真是太好了,沒發生什麼重大衝突。
「不送!」
沒一會兒,上百名官差在趙大人帶領下,浩浩蕩蕩的收隊回衙門,頃刻間就走得干 乾淨淨,僅剩下還站在門口處的南宮府眾人。
「這樣好嗎?」望著隱隱有絲失落的女兒,南宮沐風輕聲問道。「就讓他這麼走了 嗎?」
「沒什麼不好!」葉凝霜表面冷然。
走了!他真的走了!再也沒有煩躁的笑鬧聲纏著她,她該鬆了口氣才是,可為何心 卻覺得好空,胸口發酸發疼得難受……為什麼?為什麼她會如此難過?
看著她凝望西北方的空洞神情,南宮沐風輕歎,拍拍她背脊,帶她進入府裡,就怕 她會這樣站上一天而不自知。
其餘人也開始紛紛回身往府內走,好奇的竊竊私語瀰漫在眾人間。
「爹,展兄弟真是那率領蒼騏軍,屢建奇功的大將軍?」南宮璇還是不敢置信,邊 走邊質疑。
南宮沐堯呵呵輕笑。「這真是告訴我們一句至理名言吶!」
「二老爺,是什麼名言啊?」小喜嚷嚷道。「那個整天嬉皮笑臉的傢伙會是將軍? 完全不像嘛!搞不好他們認錯人了!」她還是不肯相信那沒個正經的人會是馳騁沙場的 大將軍。人家不都說將軍是很威猛的嗎?哪會是他那副死德行?簡直把她對將軍該有的 幻想都毀滅了!
「人不可貌相!」聽小喜這般地詆毀,南宮沐堯呵呵笑。「小喜,人不可貌相吶! 」
第八章
小霜霜,你要等我喔……等我回來……等我喔……「在想什麼?」低沉的問話驚醒 了亭子裡發呆的人兒。
「爹。」葉凝霜側首看了看人,隨即又將視線轉向遠方天際。
瞧她凝望之處不就是西北方向嗎?
南宮沐風微微一笑。「他去了將近一個月時間了。」兩人心中皆明白這個「他」
所指何人。
「嗯。」輕輕應了聲,她又不發一語。
南宮沐風忍不住想歎氣,他這個女兒性子冷淡,什麼話都憋在心裡,好不容易有個 男人能逗她開心,引她開口說話,可到頭來才發現是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如今忙著帶 兵打仗去,留下她一人又回復到冷冰冰的脾性,以往好心情時,臉上偶爾噙著的淡淡笑 意也越來越少見,倒是發呆的時間增多了。
「想他嗎?」瞧她這心不在焉的模樣,分明就是害了相思病。
她驚訝地看著他,語氣萬分不解。「我……我該想他嗎?」難道那時時襲上心頭的 笑臉、刻刻迴盪在耳邊的笑語、胸口突如其來的莫名發疼就叫作思念?
她會思念他?會嗎?
南宮沐風不禁笑了,瞧他這女兒多傻啊!竟連自己的感情也不懂。
對她的問題,他輕笑不語,反而閒適地泡起茶來,將那碧綠的茶水注入白淨陶杯裡 送到她手中。「這碧螺春味道不錯,你也嘗嘗。」
盯著手中那杯茶水,她癡望著輕煙繚繞的杯中倒影,不禁又失了神。
來,再喝杯這兒出名的虎跑甘泉所泡的碧螺春,保證你口齒生津……吃吃看,這兒 產的菱角很好吃的……「霜兒,你又出神了!」一杯茶水有什麼好看的?南宮沐風忍不 住喚她回神。
「快趁熱喝了吧!」
「哦。」淡淡應聲,她小心翼翼地啜飲甘美茶水,像是在品嚐最甜美的回憶。
「霜兒。」南宮沐風突然開口。
「嗯?」
歎口氣,他緩緩道:「你知道爹思念你娘二十年,終究還是無法見她一面,與她廝 守終生……」頓了下,很是感慨。「爹不想你也是如此!我希望我的女兒是幸福的。」
「霜兒現在很好、很幸福。」她完成了娘親遺願,有爹陪伴身邊,沒什麼不好的。
「你當真覺得好?」南宮沐風慈愛地凝睇著她。「問問你的心,現在浮現的是誰的 身影?」
小霜霜……
突地,展飛颺帶笑的娃娃臉竄入腦海,那無賴的神情攪亂了她平靜無波的心湖,一 股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的情感襲向她,如巨浪般滔滔不絕,那種過於龐大的情緒波動她從 沒有過,不禁讓她有些駭然。
瞧她眼底一掃而過的慌亂,南宮沐風柔聲道:「你的心已經告訴你答案了。」
「我……我不懂!我弄不清自己的感覺……」此刻的她像個無助的孩子,急需他人 幫助。
「傻孩子,去找他吧!」揉揉她頭頂,南宮沐風覺得再沒有比自己更大方的男人了 ,還親口勸心愛的女兒去找那即將搶走自己一塊心頭肉的男子。
「找他?」
「是啊!找他釐清自己心中的感情。」他深深地笑了,有一種才剛擁有女兒,但不 久的未來,女兒即將出嫁的寂寞。
涼州城外三十里處,荒涼黃土上駐紮著青旗飄揚的軍隊。軍帳一眼望去無法盡收眼 底,可見其軍容的浩大。紀律嚴謹的蒼騏軍人人臉上帶笑,精神抖擻地做著自己分內之 事,與數月前的愁雲慘霧有若天壤之別。
沒辦法!弟兄們愛戴的將軍回來了,當然值得高興。可是相對於士兵們歡欣鼓舞、 士氣大振的氣氛,將軍帳內傳來的卻是一陣哀嚎聲。
「是哪家的王八龜孫子連嘉峪關也守不住?」盯著矮几上密密麻麻的軍事地圖,展 飛颺頭大地咒罵連連。
這是他這一個半月來第一百零八次的鬼叫了,沈少剛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也第一百 零八次回答。「是你家兵部尚書的龜兒子!」
「我家沒那種福氣,是皇帝老兒家的。」他想也不想地開口反駁,還好此時帳內只 有他們二人,否則怕不被冠上侮辱皇室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