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管理室打電話說有人要來應徵,該不會是妳吧?」
「是。」白茉莉馬上點頭。
他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進辦公室再談,白茉莉下意識地邁出了步伐。
「我叫商緯綸,是這間公司的負責人。」
這是商緯綸進辦公室以後所說的第一句話。
然後他就頓住,似乎在等她自動把話接下去。
「白茉莉,白色的白,茉莉花的茉莉。」
白茉莉簡單明瞭的報上自己的名字,仔細打量眼前這讓辦公室氣氛為之一變的男子。
他眼神極為銳利,上揚的雙眉更揚著一股自信,然而不同於一般生意人精明的特徵,在顯得過白的膚色與洋溢著書卷氣息的金邊眼鏡下,他另有一種文人的氣質,口中吐出來的字句透著一種自抑的冷淡,似乎是為了擺出上司的派頭才故意如此的……
商緯綸坐在牛皮辦公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能否解釋一下妳的穿著?」
白茉莉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沒有亂了陣腳。「誠如您所見,這是參加婚禮的打扮。」
她有答等於沒答,商緯綸淡淡地調侃:「參加婚禮當天還來應徵,妳似乎很會把握時間。」
他開始懷疑自己那則徵人啟事到底有沒有登錯,居然招了個來亂的傢伙,雖然這女的不像是有什麼企圖的怪人,不過在參加婚禮當天「順便」跑來應徵工作,連衣服也不換一套,想必做事沒什麼計劃、也沒什麼原則。
心底快速地做出評論之後,他立即開始思索怎麼打發走人,不過面試才剛開始,他也不能連履歷表都不看就叫她滾蛋吧?
「妳的履歷表?」
白茉莉咬了咬下唇。「不好意思,我沒有準備。」
商緯綸一愣。
他第一次遇到這種人,至少在他井然有序的生活裡,以及被他要求井然有序的對象群裡,他從沒遇見過這種人。
「容我問一句……」他好聽的聲音低沈地道:「妳今天來這裡應徵,該不會是臨時起意吧?」
「是的。」
什麼是的
商緯綸無言的盯著眼前這女人,她回答得也太直率了吧
「妳這樣,會不會稍嫌……隨便了一點?」他壓抑著想轟人的衝動問道。
「嗯……是有點隨便。」白茉莉皺著眉頭,一副很同意他的發言的模樣。
她幹麼這樣附和他啊!腦筋有問題嗎?
向來覺得自己耐性很好的商緯綸,突然有些火大。
他動手翻了翻桌上的月曆。嗯……今天不是四月一號,這個怪人應該不是員工請來整他的……
原子筆輕敲桌面,他仍是有點煩躁。
「雖然徵人廣告上沒有明說,可是一般認為,『管家』理所當然應該不會是個年輕人。」言下之意,白茉莉看起來太柔弱、太……太沒經驗了。
「職業只問能力,跟年紀沒關係,您當大公司老闆,我當您的管家,都一樣可以很稱職。」白茉莉說得理直氣壯,幾句話就讓商緯綸啞口無言。
他面對過太多一張嘴說得天花亂墜的人物,對那些人,他自然能以犀利的口舌回擊,可是遇上了白茉莉這種說話直接的人,一時間反倒難以應付。
更何況他也不能不認同她所說的話,職場上的確只有能力強弱之分,跟性別、外表和年紀一點關係也沒有,如果以偏概全的話,好像也是另一種歧視了。
「妳的話都說到了重點,我不能不認同,只是……」商緯綸頓了下,看她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模樣……「容我再問一次,妳真的會做家事嗎?」
話說到點上,白茉莉笑了。「會。」
「除了『會』,妳就不能再多一點形容詞?」商緯綸真是徹底被打敗。「比如說很上手、很精通之類的。」
「我不曉得自己的情況算是上手還是精通。」白茉莉道。「畢竟沒和別人比較過,我只是喜歡做家事,從小做到大。」
「妳……」有人像她這樣應徵工作的嗎?商緯綸用原子筆指著她,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瞥到角落的開放式小茶水間,因而改變了主意。
「多說無益,這樣吧,妳先泡一杯咖啡來再談。」
白茉莉乖乖地踩著高跟鞋,照著商緯綸的話走到茶水間,瞄了瞄煮咖啡的機器。
哇,真了不起!
才看一眼她就想吹口哨了,全套的義式咖啡組呢!不過是辦公室內附設的小茶水間而已,就這麼講究,跟自己老是以三合一咖啡包打發腸胃比起來,這老闆還真是很善待自己嘛!
她熟練地拿起咖啡杯,先用熱水燙了燙杯子,然後按下一杯的按鈕。等待的時間裡,白茉莉從下方的小冰箱中拿出了牛奶,倒入不�袗�壺裡,然後以蒸氣發泡管加熱,再倒入盛著濃縮咖啡的杯子中,緩緩地輕搖晃壺身,邊往上提。
「嗯……看來寶刀未老嘛!」她歪著頭自言自語了一句,便端了出去。
「請用。」
當白茉莉把一杯香濃的卡布其諾端上辦公桌時,商緯綸的眼睛都快掉出來了。
這是什麼?拉花十二葉?她是開咖啡店的嗎?不不不……就算外表弄得再漂亮,喝起來也有可能是餿水……抱著這種想法,商緯綸拿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香醇濃厚的咖啡香和牛奶奶泡那綿密至極的細緻口感,一瞬間在他口中傳開,漫溢至味蕾,滑順得讓人一口氣就能喝掉大半杯。無庸置疑的,這的確是很有專業水準的味道。
他不可思議的問道︰「妳……開過咖啡廳?」
「沒有。」白茉莉笑了笑。「我只是自己喜歡喝,以前唸書的時候在咖啡館打過一陣子工,不過久沒練,有點生疏了。」
這樣還叫生疏?那熟練的時候到底是怎樣?商緯綸一時間竟有些心馳神往起來。
想到自己居然會被一杯咖啡收服,他心底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是享受歸享受,表面上他還是十分冷靜。
「妳煮咖啡的技術很不錯,就不知道其它的家事是不是一樣在行。」他沈吟了下,看了看手錶。「對了,婚禮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