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戀月,我來晚了。」邢傲天憐惜地撫著她的面頰,半個多月來的牢獄生活,讓她消瘦蒼白了許多,回去得好好讓她補補身體。
「你在這裡過得好嗎?我本想早回來接你出去的,只是身體一直不好,二弟三弟他們不放我出來。」邢傲天苦笑。他的臉色至今仍然蒼白,顯然半月前所發生的事對他的身體損害極大,若不是洛毅濤醫術武功高超的話,他必定早已死了。
但任他說什麼,蘇戀月卻一直不理不睬,恍如未聞。
「你還是那麼恨我嗎?」邢傲天歎氣。「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你聽到的那些話不是我說的。那天我和毅濤出門和人談生意,有對方可以作證。你若還是不相信的話,可以找楊記珠寶行的楊老闆對質。」
「蘇家的血案確實和我無關,天星莊不會做下這種殺人放火的事情。你若不信的話,也可以回揚州打聽,那宋家多少還有下人在,應該會告訴你真相。」
他伸手,勾起蘇戀月深垂的臉頰,望著她微顫的眸子,那雙眸濕潤如帶著水霧,霧氣氤氳看不清她的神色,邢傲天卻能見她眸中深藏的哀傷。她還是不相信自己的解釋嗎?
「先跟我出去吧。我會把所有的人證物證都拿到你面前的。」
他俯身抱起她的身子發現她的身子柔弱而無力。她都沒有好好吃飯吧?他皺眉不悅,二弟三弟也太不像話了!把她關在這種地方,還不好好照料她。
蘇戀月驚慌起來,她的身子劇烈地掙扎,死命地要從邢傲天的懷抱中掙扎出來。曾經,這懷抱讓她感覺安心溫馨,如今卻只能讓她清淚長流。
「你怎麼又哭了?」
邢傲天無奈地望著她越流越多的淚水。從不知道女人的淚水可以這麼多,簡直像河水汜濫一樣。
「那麼恨我,連讓我碰一下都不行?」
蘇戀月嗚咽著,「不……不……不……」
一旁的茜紅放心地舒了口氣。小姐肯說出一個「不」字,情況已經好多了。天知道過去的半個多月無論她說什麼,小姐都不肯開一下口。
「就算你說不,我也還是要帶你出去。」邢傲天沉吟一下,果斷地道,「這裡情況這麼糟,你怎麼能長時間待在這裡?看你,才不過幾天,身子都輕了好多,再待下去你身體會垮掉的。」
他抱著蘇戀月轉身往外走,茜紅連忙跟上去,蘇戀月卻越發地掙扎得厲害。
「不要!」穿過牢門的時候,她終於淒聲高叫起來。
邢傲天無奈地再次停住腳步。「戀月?」
「為什麼不殺了我?」蘇戀月開口問道。
「為什麼要殺了你?」
「我下毒害你啊!」她大叫,「我在你的碗裡下毒,害得你差一點死掉!你為什麼不殺了我報仇?」「我知道。」邢傲天低歎,輕拍她的肩頭以示安慰。「那是因為你上了別人的當啊!你誤以為我真的是你殺父仇人,自然要為你的爹報仇。這並沒有什麼錯,我為什麼要怪你?」
他舉步欲走,可是蘇戀月卻再次叫了起來。「我又怎麼知道你真的不是我的殺父仇人?」
「所以,我現在帶你出去,讓你看證據。」
「我不出去!」她狠命地搖頭掙扎。
「為什麼?」
蘇戀月不語。
「大莊主。」茜紅有些膽怯地叫。
他回過頭來看她。
「小姐她……在自責。」
自責?邢傲天一愣,恍然大悟。
「原來你已經相信我說的話,知道一切都只是一場誤會了嗎?」他微笑,「別這樣啊,戀月。我從來沒有怪你。那不是你的錯,我知道。」
蘇戀月依然沒有反應。
「你看,我不是一點事都沒有嗎?和以前一模一樣。反倒是你,瘦了這麼多。」他的手臂感覺著她瘦不盈握的腰肢,憐惜地說,「回去以後,得教廚房好好給你補一補。瞧你瘦成了什麼樣子?」
這麼瘦的腰肢,怕是稍一用力就會折斷了吧?他不知不覺間放鬆了力氣。
蘇戀月卻乘機從邢傲天的懷裡掙脫了出來,摔倒在地上。
「戀月!」
「小姐!」
邢傲天和茜紅同聲驚呼。
他急忙伸手想將她再抱起來,她卻狠命地躲閃,緊緊地抓住茜紅的衣服不放。
「戀月。」邢傲天長歎一聲終於放棄,任她躲向茜紅的身後。「為什麼還是不肯跟我一起呢?還是茜紅所說的並不是真的,你依然恨我入骨?」
蘇戀月不語。
「如果你真的那麼恨我,我便將性命交予你又如何?」邢傲天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那原本柔順的長髮因為多日不曾打理而顯得有些髒亂。「我不是你的仇人,但如果殺了我能夠讓你快樂起來,我寧可不要自己的性命。然而我不肯就這樣死去的原因,只是怕你他日得知真相,會為今天的舉動而後悔傷心啊!戀月,戀月,我但願你一生幸福快樂,我但願我能夠給你永遠的幸福快樂,你知不知道?」
好感動哦!茜紅聽得都有些想流淚了。
蘇戀月凝望著他,輕輕歎息。「我……不曾恨你。」她低聲細語。
「就算我以為你是我蘇家的仇人而想要報仇的時候,我腦海中所想到的,依然是不甘不捨。我惱恨這樣的自己。我不能原諒我自己。」她望著他的面容,那是她寧可放棄一切也不捨得報復的男人。
「你中毒昏倒的時候,我心頭慌亂無比,我不知道你說的話是真是假,可我終究還是為你放血叫來了人。那時候我就知道,我無法恨上你。就算你是我的仇人,就算你根本不愛我。我惱恨這樣的自己,我無法原諒我自己。」
「你沒有什麼不能原諒的!」邢傲天道,「我原本就不是你的殺父仇人,原本就真心愛著你的!」蘇戀月搖頭。「所以我……不能跟你出去。」
「為什麼?」
蘇戀月淒然一笑。「如果你真的是我的仇人,不能殺你是我此生的罪過,我一輩子都不能原諒我自己;如果你不是我的仇人,我害得你如此之慘,自己又豈能安然當做無事?囚室監禁才是我此生最好的下場。更何況……我害你之事一定已經滿莊皆知,就算你原諒我,其他人也不會原諒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