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綾香一跛一跛地離開,並非受傷,而是那只已經報廢的木屐讓她很難保持正常的走路姿勢。好不容易走回自己的位子,室井真吾見到她這樣也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你的腳扭傷了嗎?」
「沒事,只是木屐的綁帶突然斷了。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看見了。」幸好她不是懷抱著真想嫁出去的心情來相親的,此刻對方一定覺得她之前維持的形象都蕩然無存了,不過還好她一點也不在意。
「真的沒問題嗎?」室井真吾擔心起來。
「真的沒事,不過我可能要先告辭了,這樣就算想去哪裡都沒辦法了。」正好能藉機結束這次相親。
「我送你回去。」他急忙起身,但堤綾香阻止他。
「沒關係,我可以自己回去。」
「這怎麼行呢?你這樣子也不好走,況且我爺爺和堤先生一定不希望我就這樣讓你一個人回去。」他招來應侍結帳。
「那就麻煩你了。」
「別客氣了。來!」說完,室井真吾突然蹲踞在她面前。
堤綾香有些驚訝,「室井先生,這……」
「你走路不方便,我背你回去吧。」他絲毫不覺在高級料理裡做出這樣的舉動有何不妥。
「這樣不好,我很重,壓傷你就不好了。」室井先生看來文弱,她知道自己稱不上身輕如燕,這一身行頭也不輕,況且這實在令人有些難為情。
「你放心吧,我雖然看起來很瘦,但力氣卻不小,不會有事的。」室井真吾豪氣地拍拍胸脯,一再強調著沒問題。心裡卻是想著用抱的肯定是不行的,但用背的應該沒關係。
堤綾香突然有種騎虎難下的心情,她不想懷疑室井真吾的能力,卻也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人用背的出去。
該如何是好呢?
而在另一頭的籐崎剛則是蹙緊了眉頭。
那個蠢男人在做什麼?大剌剌地蹲在她面前,引得周圍的人側目。他用腳趾頭想就知道這男人要做什麼了,但在這樣的場合做出背人的舉動未免太可笑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對那個和堤綾香相親的文弱男人有種莫名的反感,他說不清是為什麼,但那男人的舉動實在讓他生氣。這是他的餐廳,讓客人以這種方式出去實在有損顏面,說什麼都不行!
他走到堤綾香的桌位旁,打斷兩人間的來往推拒。
「抱歉,我送這位小姐回去。」
在兩人同時望向他時,他一把抱起堤綾香走了,而室井真吾根本來不及反應,等他跟著出去時,只看見黑頭車揚塵離去。
「唉,這下難交代了。」他揉揉眉心,這場遊戲可真不好玩啊!
※※※
「呃……籐崎先生,可以請你送我回料理嗎?」堤綾香小心翼翼地說。
老實說,她真的嚇呆了,突然被人攔腰抱起,跟著被塞進車裡,而且這麼做的人還是那個一臉不悅的籐崎剛,他跟司機說要送她回去,真是有夠詭異的。
「有東西忘了拿嗎?」一上車籐崎剛就後悔了,他怎麼會做出這樣不經大腦的舉動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明明覺得那男人的舉動礙眼又丟臉,自己怎麼做出比他更沒理智的事。
「不是,剛剛……太突然了,室井先生會擔心的。」他一陣風似地把她捲走,任何人都會擔心的。
「那種蠢男人,別再跟他來往了,找些正常的對象相親吧。」他冷聲道,原來她要說的是這個,唼!
「咦?你怎麼知道……」她話都還沒說完,他就接口了。
「你穿成這樣,出現在這種高級料理裡,加上你們桌上還擺了相親照,誰不知道你們在相親。」
「但是你認識室井先生嗎?怎麼會說他……蠢又不正常?」
這樣有點傷人啊。
「哼,他如果不蠢,會想到要背你回去嗎?他不覺得丟臉,我都替他感到可恥,在那種地方背著穿著漂亮和服的女人,他肯定是有問題,你確定他不是想吃你豆腐?」
堤綾香一呆,雖然她也覺得這樣很奇怪,但她接下來的命運也沒好到哪裡,讓人攔腰抱出餐廳就比較光榮嗎?呃……是有好一些,但還不是引來許多人的目光。
「他只是出自一番好意,沒別的意思。」在言談之中,她只覺得室井真吾像是個開朗的男人,她相信他的舉動真的只是為了幫助她。
「隨便你了,不過我不會叫司機掉頭的。」
「那你在這裡放我下車好了,我可以自己搭計程車過去。」
「你……」算了、算了,反正他今天不知道發了什麼瘋。
堤綾香以為他要罵人,忍不住瑟縮一下。沒想到他還是叫司機回頭了,只是接下來他一直端了張冷臉,她不敢開口,直到回到料理。
「他早走了。」籐崎剛把她留在車裡,獨自下去查看。
「是嗎?那就好。」今天的事對室井先生實在很失禮,她回去後一定要向他道個歉。
「那我也該回去了。」堤綾香準備下車,自己搭計程車回去。「高野,送堤小姐回去。」籐崎剛站在車外吩咐司機。
「不用麻煩了,我可以自己回去。」她一向都不喜歡麻煩別人。
「呆!」他沒說再見,反而說了這句,修長的指節輕敲車窗示意司機開車。
車裡的堤綾香愣了一會兒,然後看見籐崎剛的身影漸漸消失。
※※※
她記得籐崎剛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呆」!那時她被人故意絆了一跤,跌在他面前,他沒有伸手扶她,但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嘲笑她,只是說了句「呆」,話裡有冷冷的意味,可是她記得他那時的表情,那不是同情,也不是譏諷,似乎帶了一絲淡淡的提醒。
他每學期都拿第一名,是國內知名集團的繼承人,長相俊美,但不耐煩的冷酷神情稍稍破壞了那張臉的美感,即便如此,學校裡還是有數不清的女孩愛慕著他。同儕的崇拜或女孩的愛慕他似乎都不看在眼裡,他永遠是獨行俠一個,任何人都想接近他,但從沒一個人真正成功過。也許眾人習慣圍繞在他身旁,不過她看得出來他的不耐煩,那些人永遠只能在他的身邊繞著,從來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