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我是掉下來的,你沒長眼睛啊?」
「喂!你去哪兒?」
「一定……一定是那曼陀羅害的,你不只變得更笨,還瘋了,我要回去研究清楚。 」
拖著沉重的衣裳步步朝岸上走,沒想到後頭接著響起一陣水聲,高高濺到月夜當空 ,她不禁呆望渾身濕透的天竫。
「我是認真的!」
「嗄?」
「我是真心喜歡你,腦子清清楚楚,心裡明明白白的!」
水珠自他髮梢上滴落,劃過皺鎖著柔情的眉宇,不停。而她,就這麼停佇不動,覺 得自己已經陷入他深廣無垠的黑眸裡,迷失、恍惚,她怕自己一旦啟步走動,就會離地 飄零。
「你可要睜大眼睛看清楚,我不是蘇雲哪!」身子動不了,話好歹一定要說。
「我當然知道!」他笑,迷人的酒窩又出現了,笑得孩子氣。
「你……你有沒有搞錯?咱們平時不都惡言相向嗎?你怎麼可能會……」
「沒辦法,就是喜歡了!」
這個人……連表達情感的時候都如此霸道。也正因為如此,蘇晴不得不漸漸相信他 不容忽視的認真,並且發現自己遇到天大的麻煩了。
「蘇晴?」
她又踉蹌了下,險些二度跌入水裡。
「你別突然喊我名字!你以前也從沒這麼喊過我的。我告訴你,現在,不是你的腦 子有問題,就是我的耳朵出毛病了。」
她又要走,天竫見狀,一個箭步上前拉住她,把她拉進懷裡,雙臂將她緊緊、緊緊 地懷抱著;蘇晴怔住,驚懾於他蠻橫的環抱、他微小的傷楚、他呼之欲出又極力壓抑的 興奮……
「我喜歡你,我是喜歡你的,你若不相信,我可以說上一千次、一萬次。從今天起,你就當我殷天竫的女人,總有一天,我定要把你風風光光地娶進懿王府!」
繽紛的芽苗結著彩色絲線逐水漂流,偶爾在她垂落水中的手指上觸礁了;蘇晴驚覺 到自己連抓握絲線的力氣都沒有,只因為天竫輕輕吹拂在耳畔的低訴和氣息酥麻了她每 根神經。雖想用盡力氣推開他的擁抱,卻不知是否溪水浸軟了雙腳,她任由自己眷戀著 天竫懷裡的安全感,無邊無際。
第三章
自此以後,天竫對蘇晴的關照可用「揮霍無度」來形容。每一天,從不間斷的每一 天,都能見到他進出綠竹屋的身影,而大批的金銀珠寶、錦織綢緞更讓附近鄉鄰看得眼 花撩亂、瞠目結舌。很快地,杭州大街小巷傳遍懿王府的小王爺瘋狂迷戀上一位身世成 謎的藥師。
「請你以後別再來了。」不知是第幾次,蘇晴這麼義正辭嚴地告訴他:「你帶來的 那些貴重禮物對我來說是一種困擾。」
「你不喜歡?」想不到這小妮子挺挑的。「好吧,下次我帶別的過來。」
「這不是問題。」怎麼……怎麼這個人這麼難以說通啊?「瓊麻的種子都發了芽, 我看……你的工作也大功告成,不必再過來了。」
「我來,又不單為那些瓊麻。」
他笑,深情得很,蘇晴一下子被搞得六神無主。她知道這全是天竫單方面的自作多 情,但……他的專注、他的執著,就是讓人無法去抵拒。
深吸一口氣,不管自家庭院是不是一個適合坦白相告的地方,也不管街坊鄰居是不 是正朝這裡窺探議論,蘇晴說:「我先把話說清楚,關於你的感情,我沒辦法接受。也 就是說,我並不喜歡你。」
說了!就算他會勃然大怒或傷心欲絕,她都已有萬全的心理準備。
「你──」天竫先是驚奇地注視她低垂的臉,忽然笑出來。「你幹嘛要害羞啊?」
「我沒有害羞!」怔住,她氣惱地瞪他。
「如果你不喜歡我,就不會冒著生命危險救我,還用嘴餵我吃藥呢!」
「你不省人事,哪能自己把藥吃進去啊?餵你吃是救人嘛!」
「好啦、好啦!你別鬧了,你對我好,我都明白,都記在這兒。」
他高興地指指心的位置。蘇晴覺得這個人存心要激怒她,哪有人連腦筋都如此不通 竅呢。
「我還有事要忙,不送了!」
她掉頭就走,天竫喊她名字,家丁忙把一盒盒的禮物捧上前。
「這禮物收下吧!」
「不要!不勞而獲的東西我最討厭,有本事……就憑自己力量籌禮物。」
天竫面對那扇掩起來的竹門發楞,一旁家丁怯生生湊近來問道:「小王爺,請問這 些東西……」
「囉嗦!閃開啦!」
他無法理解,若是可以做堂堂懿王府小王爺的情人,一般女孩兒家該是高興都來不 及了,為什麼?為什麼獨獨這個蘇晴如此難擺平?她不要禮物、不要他的探視、不接受 他的邀請……哼!人家說刀子口豆腐心,這丫頭想必還在故作矜持呢。
過了幾天。又是敲門聲。蘇晴敏感地停住手邊配藥的工作;蘇雲瞧她整個人恁地僵 硬,半戲謔著說:「你知道啦?敢情是你的大情人來了。」
「這下連親姊姊都開起我的玩笑了!」她回瞪一眼,作勢要專心處理鐵缽裡的藥草 。「是那笨蛋的話,就說我不在。」
「我倒覺得……小王爺對你很認真啊。」
「若是別人一認真,我就得答應的話,豈不更莫名其妙?」
蘇雲不予置評地聳聳肩,逕自走出去應門。沒多久,蘇晴聽到談話聲,卻不是天竫 。
「是你啊……」她有意無意地對霽宇歎口氣。
「你是什麼意思?頗失望似的。」
霽宇無辜的抗議惹得她抬起頭,觸見蘇雲神秘兮兮的笑意。
「咱們是老朋友了,你來,我不需要再大肆招呼張羅了吧?」
「別理她,可以同晴兒鬥嘴的人一直沒出現,她一股氣不知要往哪兒發呢。」
霽宇照著母親的吩咐送來一隻雞,蘇雲一邊笑,一邊帶著他到廚房去。
人剛走,蘇晴不禁懊惱地朝桌上一趴!一會兒,凝然的眸子出了神,就這麼盯牢鐵 缽上的山水雕刻,小溪潺潺蜿蜓在她複雜的心裡,又想起了七夕那夜,那條溪上的殷切 告白。後來天竫不再登門造訪,是不是因為她太過冷酷的實話?還是他明瞭而死心了? 總之……這幾天小王爺未曾出現,竹屋沒由來地重重寂寞……只因為她還不習慣這樣的 安靜吧?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