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一整天,好像就為了這一刻能看著你。」
蘇晴緊閉著眼,淚珠潸然落下。
「可我,高興極了,見到你,高興極了。」
她嗚咽一聲,再也制止不住地哭出聲來。
「我會像棵長滿枝葉的大樹,保護你,好嗎?蘇睛。」
「住手!住手!不要再打了!」
她哭喊著睜開雙眼,當見到天竫渾身是血時,她忘了呼息。他死了嗎?「天竫…… 天竫……」
千律烏齊使個眼色,士兵趕忙朝他頭部潑水,天竫抽搐一下,沉緩呻吟。
「天竫!」蘇晴喜出望外地掙開士兵的手,跑到他身邊去。「天竫,醒醒!是我啊 ……」
天竫費了好些工夫才認出她,卻沒力氣應答。千律烏齊走到蘇晴面前,用鞭柄抬高 了她螓首。
「怎麼樣?蘇姑娘,改變心意了嗎?」
「是的,可我有條件。你不依,我就自盡,大家都沒好處。」
「說說看。」
「我要和小王爺待在一塊兒,手腳自由活動,藥材由我親自摘采,如此而已。」
「哼!你要是敢玩什麼花樣,我也不會在乎你是死是活!」
戰地沒什麼監牢,他們被關在一個小帳蓬中,四面八方都有人輪班看守。
蘇晴一點頭答應替金兵將領看病,馬上就被帶到將軍帳蓬去;診斷良久,在外頭附 近搜找藥材,一找又花去三、四個時辰,金兵將她押回去的時候,天竫已經從昏迷中蘇 醒過來了。
「天竫,吃下去。」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藥瓶,遞到他嘴邊。「記得你上回替我摘 的竹柏嗎?我把它製成了藥,可以治骨折和外傷出血,我還順便偷採了麗春花回來,給 你鎮痛用的。」
「一旦醫好了將軍……」對於她的決定,他憂心、絕望地說:「他們就會殺了你。 」
「我知道,可在那之前,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打死。」
「傻瓜,我說過我撐得住……」
「你一定得撐住,五天,五天之後咱們逃走。」
「你說什麼?」
「我開了特效藥給那將軍,他吃了,所有的疼痛都會止住,精神也會變好,我下的 是重藥,只要吃下一帖,應該就會立即見效。」
「你……你還下重藥?」這是他頭一次覺得蘇晴腦筋糊塗了。「他一好,不僅咱們 性命不保,大宋也會多一個敵人呀!」
「那藥不是好的,」她壓低聲音,神情因而轉為嚴肅,「雖然平時用來當麻醉藥, 可服多了,就上癮了,憑那五天分的量,我估算那將軍肯定會出現幻覺,等他一亂,咱 們就逃。」
「有……有那麼簡單嗎?我瞧那個叫「百」律烏齊的沒那麼好騙。」
「是千律烏齊啦!他壓根兒不信任我,應該會叫我先試藥,等我喝了沒事,才會給 將軍服下。」
「那怎麼成?如果你也中毒怎麼辦?更何況「萬」律烏齊一起疑,鐵定不會放過你 。」
「麻煩你把名字記好!」她平了平氣,試著將方纔靈光一現的想法說給他聽:「我 喝下藥,就回到這兒催吐,沒事的,我是藥師,下毒、解毒都懂。」
「我還是……覺得危險。」他努力撐起身子,心疼蘇晴出乎自己意料的勇敢:「你 一個人在冒險,我什麼忙都幫不上……」
「誰說的。這五天,你要好好休養,然後……」輕輕環抱住他的頸,她將所有的不 安埋進天竫寬挺的胸膛,「然後帶我回臨安,我想回去,天竫,咱們一起走吧。」
「……嗯。」
無意間觸碰到蘇晴的背,發現到一陣微乎其微的抖顫,原來她還是害怕的。天竫不 禁將她摟得更緊。在金人的帳幕裡,「臨安」這個名詞忽然變得虛無縹緲、遙不可及。
第六章
事情一如蘇晴預料中順利進行。大金將軍的精神真比之前要振奮許多,千律烏齊以 為蘇晴開的藥方有效,並不以為意;只是,眼看甦醒的將軍開始有了討藥吃的傾向,蘇 晴不禁要擔心遲早會露出破綻。
第三天,她被千律烏齊喚了去,只因將軍又嚷著要喝藥,蘇晴辯解那是康復的正常 現象。
第四天,將軍的精神和氣色都委靡了,反倒顯得有些恍惚。蘇晴要求到廚房裡重新 熬藥,偷偷下了姑婆竽在他們的晚飯裡。
第五天的凌晨,將軍發了狂,金兵將士們個個抱腹喊疼,千律烏齊差人要把蘇晴提 了去。
「喂!起來!跟我走!」
凶神惡煞的守衛進到帳蓬裡吆喝,不料才剛踏進門,馬上被擊倒在地,天竫撿起他 的刀子,拉著蘇晴就往外衝。
「喂……你太魯莽了啦!什麼計畫都沒有……」
「等計畫出來,咱們倆早被拉出去砍頭啦!」
犯人脫逃,號角聲因此四起,雖然士兵們行動仍困難,但他們很快就會被包圍;金 人的援兵一旦趕到,他們就真的插翅難飛了。然而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晴牢牢凝守著 天竫牢靠的背影,如潮水般湧來的追兵不見了,犀利的刀光劍影不見了,他如此緊實地 牽住自己的手,讓蘇晴不禁想著:如果,如果可以一直跟這個背影相依一輩子真好,如 果可以……「雲姐姐!」
不遠處,粼粼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蘇雲身邊;蘇雲才剛踏上靈隱寺外的石階,就被她 親熱地挽著。
「你也來參拜嗎?」
「嗯!陪我娘來的,她擔心哥哥,在裡頭待了好久了。」
「小王爺沒捎信回來嗎?」
「沒有,他才不是會提筆寫信的人呢。」無聊地撥弄胸前髮辮,她些許渙散的眼神 在過往的和尚間游移,「就是沒個消息,娘才擔心啊!更何況,家裡有要事找他,他不 在就慘嘍!」
「什麼事啊?」
蘇雲無心地問,粼粼反而泛起一抹神秘兮兮的笑意瞅著她,然後鬼靈精般地往前小 跑了幾步。
「不能說,因為你會告訴晴姐姐那個人的事,讓她知道可不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