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淨臨終之前有話要我轉告你。」
「咦?」
「那天在菩提樹下,你問了他一句話,他的回答是:不能。」
蘇晴杏眼圓睜地愣住,比起惟淨的死,這回答似乎更令她傷楚。
「惟淨還說,他也常常這麼問著自己。」天竫注視著她幾乎快哭出來的臉龐,輕問 :「菩提樹下你問了什麼,蘇晴?」
「我不能喜歡你嗎?」
抵擋不了這縷溫柔的風送來的回憶,她輕輕合上眼,將額頭靠在天竫的胸膛。「一 個傻問題,折騰了惟淨大哥,也折騰了自己。」
她還是哭了,哭得厲害,天竫不懂蘇晴的眼淚為何而掉,卻對她的貼近受寵若驚。
「別難過啊……」
「我一直忍著,我想,如果你在就好了;你在,我才可以放聲大哭,可你偏偏躲著 我。不在你身邊,我怕我一哭就會崩潰,惟淨大哥死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在,好嗎……」或許……「這是什麼意思?你不說清楚,我不懂。」
「在戰區的那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也不停地自問,為什麼要千里迢迢去見你?直 到那天你問我是不是有那麼一點點喜歡你,我才知道我……」
她羞澀支吾的當兒,第三者的聲音打斷了一切,天竫從緊張的怦悸中回神,然後不 滿地搜尋來者。
「竫兒,你已經回臨安啦?」
王妃由馬車的簾幕中探出頭,對兒子的歸來很是驚訝,緊接著粼粼蹦蹦跳跳地跑到 他倆跟前。
「哥哥!你怎麼也不回府裡?爹找你找得急呢!」
蘇晴對微笑的王妃頷首,注意到後方還有一輛車,難道裡頭坐的是懿王爺?
「有什事等我回去再說吧。」這些程咬金怎還不快走?
「你別急著擺脫我們,」王妃知子莫若母地睨他一眼,「你爹要找你的「事」,這 會兒正跟咱們在一塊兒呢。」
見到哥哥一頭霧水的滑稽模樣,粼粼雙手往後一擺,神秘兮兮衝著他笑:「爹說哥 哥也老大不小,該把人家娶進門了。」
天竫與蘇晴敏感地對望,無端招惹出一絲尷尬。
「你幹嘛……往我這兒看呀?」
「囉……囉嗦,看一下會死啊?」
粼粼瞧見兩人再度不說話,趕忙搖手澄清:「哥哥!可別想歪了,我指的是你指腹 為婚的未婚妻,你忘了嗎?你還有個未婚妻呢。」
「啊?什麼?」
天外飛來一筆的消息令他迅速掉頭,蘇晴先是怔著,後來狐疑地盯視他情急的臉。 王妃顰眉歎氣,不得不向他確認一次:「竫兒,你該不會真的忘了吧?」
「什麼忘不忘的!我哪來的未婚妻!」他向家人抗議,還不忘轉向蘇晴解釋:「別 聽他們胡說,我從來不知道這回事,就算有,也是他們背著我幹的好事。」
「你不知道?」蘇晴看起來更加困惑。
粼粼心裡不服氣,從後面車子裡拉出一位少女,掙拗一番後終於把她順利帶到天竫 面前。
「哪!紅玉姊姊,她今兒個到府裡拜訪我們。」
穿著體面的少女神韻和蘇雲有幾分相似,嫻靜婉約,倒多了些貴氣。當她怯生生抬 起標緻的鵝蛋臉時,天竫恍然大悟地大叫一聲:「你……你是紅玉?在咱們府裡寄住過 兩個月的紅玉?」
她害羞不語,由王妃出面指正失態的兒子:「可不就是她了,而且紅玉跟咱們一起 住過兩年,不是兩個月,瞧你這記性。」
蘇晴安安靜靜打量華服少女,一派的高尚溫雅,原來天竫早就認識這個人,原來。
「王妃,粼粼,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們了。」
蘇晴打過招呼後轉身要走,天竫連忙追上去拉住她:「喂!等等啊……」
她回身抽開自己的手,昂高螓首,凌厲地迎著他笑:「不錯嘛!原來你沒那麼笨, 演技好,話又說得漂亮,我差點讓你給唬住了。」
「我說過我要娶的人是你,你還相信她們的話?!」
「指腹為婚的事,若說你被蒙在鼓裡,這我相信,可你不也認識那位紅玉姑娘嗎? 連跟人家訂了親都忘得一乾二淨,你想騙誰啊?」
「我是真的忘了……唔!」
他失言地摀住嘴,蘇晴神氣凜然地點點頭,活脫像個捉住把柄的執法官員。
「這麼說,你是知道有這回事了?」
「好吧,就算我知道又如何?我喜歡的人是你啊!」
「這句話還給你,說給你未婚妻聽吧!」
她佯裝不耐煩,拉起自肩上滑落的斗蓬朝山下走,天竫不加思索地將王妃拋在身後 ,跟了上去。
「指腹為婚是我爹娘決定的,等會兒我回去就回絕掉它,你不相信的話,我可以對 天發誓!」
「免了,我要回家了,你別跟來啦!」
「臭丫頭!若是你吃醋,大可說出來啊!」
這句話比什麼都有效地攔住了她,蘇晴登時停煞住,深呼吸一口氣,好把上湧的怒 氣壓下。
「大笨蛋!你太高估自己了,我並沒有吃醋!」
「你明明就是在意,不然咱們剛剛還聊得好好的,你幹嘛突然翻臉跟翻書一樣?」
「我現在不也好好地在跟你說話嗎?我沒有吃醋,沒有翻臉,咱們原就是井水不犯 河水。」
「什……什麼「井不喝水」的?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同你說話根本是雞同鴨講,夠了!」
「我那麼認真地喜歡著你,在咱們經歷過這一切之後,你為什麼還能對我的感情毫 不在乎?」
「笨蛋!最難過的人是我呀……」
天竫一時語塞。蘇晴無奈地看看四周,前方是空曠小徑,後頭有王妃、粼粼和那位 紅玉小姐在等著,她實在沒有退路。
「蘇晴,我不是要騙你,小時候紅玉只在懿王府待過兩年,之後咱們就沒再見過面 了,連「烏」梅「木」馬都算不上。」
她又停下腳步仰望那一片藍天白雲,欣羨起頭上的晴空萬丈。但它太高,太遙不可 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