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天我因為瓊麻而昏倒,是你……是你救我的?」
蘇晴打住要探視的手,滿腹懷疑地揣度他半刻,才說:「怎麼了?當然是我,那還 用說嗎?」
他沒接腔,馴良地走出草叢堆,只是腳步因著出神的思索而放慢許多。蘇晴顯得有 些不耐煩,回頭睨瞪他恍惚的模樣。
「解毒藥和催吐劑都給你吃了,一個大男人,沒這麼虛弱吧?快些,我得趕緊找水 。」
「唔,喔。」
他總算恢復精神,跑上去與她並肩而行。
這是怎麼回事?他全誤會了!溫柔婉約的蘇雲並不是他的救命恩人,而囂張無禮的 蘇晴卻毫不避嫌地以嘴餵藥,連續救了他兩次,這種感覺很怪。他糊塗、困惑了。
再度回神之際,發覺這次是蘇晴沒跟上來,反倒停在後方輕按胸口。
他奇怪起她不尋常的眉心顰蹙。
「喂!不走了嗎……喂!」
一個箭步衝過去,蘇晴已不支昏倒在地,臉色莫名的蒼白,喚也喚不醒。
「你怎麼啦?幹嘛突然……突然……嘖!」
不做二想,天竫立即背著她朝小路狂奔,好不容易找到人家,門也不敲地就踹開大 門,嚇壞裡頭一群正在泡茶閒聊的農夫村姑。
「水!快把水拿出來!水!聽不懂啊?」
蘇晴並沒有昏厥太長的時間。其實部分原因是被吵醒的,耳邊好像一直有人在叫不 停,事態嚴重地、手足無措地。
她清醒過來的時候,怔了好些時候,粗暴的小王爺正緊揪住可憐兮兮的大夫領口, 威脅兼恐嚇地大吼:「怎麼還不醒啊?你不是大夫嗎?該不會靠行醫來招搖撞騙吧!我 可警告你,人醫不好,你也只剩一口氣可活啦!」
事實上,被勒住的大夫是真的呼吸不到半點空氣,只得揮舞著手指向床頭,賣力吐 出幾個字來:「人……人不就……醒了嗎?」
「咦?」
手一放,沒管跌下去的大夫,天竫愣看著坐在床上的蘇晴,這樣的情況下,她不知 該作何反應,也僵凝著沒說話。
「姑娘是服了有毒的藥草,幸好吞下的量不多,又及時和水沖淡,不然可不是鬧著 玩的。」
大夫摸摸留下一道淡紅手痕的頸子,藉著熬藥的理由趕忙離開。
天竫喃喃輕問:「你吃的是毒草?」
「是白屈菜,」她假裝注意身處的華麗房間,漫不經心地;「雖然清熱解毒,可它 本身也帶著毒性。」
「那麼是為了救我……」
他正想再追問,不料懿王妃竟在毫無預警之下來了,由貼身丫鬟攙扶進門。
有了第三者的介入,蘇晴暗暗慶幸,慶幸棘手的問題得以被打斷。
天竫忙低頭請安,然而王妃的視線卻放在孤傲凌人的少女身上。沉穩開口說話時, 精亮的眼光沒離開過她。
「竫兒頭一遭帶姑娘回家,連安也沒先問過一聲,就把齊大夫拖了去;我瞧他慌慌 張張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原來……聽說是姑娘身體不適?」
慌慌張張?
蘇晴不禁一半怪疑、一半詫異地看向他,看得他一時尷尬至極。
「我……我哪有慌慌張張!」
「還嘴硬呢!」王妃寵溺地瞟他一眼,坐下後又問起長相清新水靈的蘇晴:「姑娘 ,怎麼稱呼呢?」
她因為王妃雍容的氣宇而俐落地回答:「蘇晴。」
「蘇姑娘,聽說剛剛你昏過去了,現在好點了嗎?你家在哪兒?」
這一次,蘇晴沒那麼快答話,淨瞅著對方和藹的面孔。
「你不用探我家世,我可以告訴你,我同你兒子沒什麼瓜葛,若真要說,他還欠了 我六棵瓊麻,我正等著他還。」
「喂!我早要還,是你不要的!」
「要嘛……就憑自己的本事還。」
眼見兩人又快要鬥起嘴了,王妃淺淺抿出一道興味的笑意,然後打算起身離開。「 好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欸……王妃。」
丫鬟進前扶住稍稍傾身向前的王妃,天竫也上來探視她有點呼吸不過的神色,一會 兒即平止了;她笑說這是老毛病,小王爺卻堅持要蘇晴幫忙看診,卻被王妃責備。
「別強人所難,人家蘇姑娘自個兒也還沒康復呢。」
嬌生慣養的貴婦人她平時見多了,可像懿王妃這般明事理、識大體的,蘇晴還是頭 一次遇到。
蘇晴主動把住懿王妃的手腕,細聽脈象片刻,收回手,輕描淡寫:「血氣不順,偶 爾別靠轎子,自己走段路如何?」
「丫頭!你當我娘是誰呀!?」
「竫兒。」不用說,小王爺又被打壓了。王妃深刻地盯住蘇晴,笑意柔得能酥人, 「這年頭,像你這麼老實的大夫不多了。其實我有時候也會想,是不是自己都已經懶得 用上這雙腿了。」
蘇晴倉皇迴避早已遺忘的母性溫暖,急著離開懿王府。「我走之前會留帖藥方,交 給大夫處理就行了。」
「謝謝你了。竫兒,送蘇姑娘一程。」
「啊?」
「不用了,我認得路!」
但是王妃第一眼就喜歡上個性坦白的蘇晴,可說一見如故,說什麼也要兒子送她送 到家。
「你娘真特別。」途中,蘇晴還是忘不了王妃的華貴氣質以及慈母容顏。「雖然不 是故意想惹她生氣,但是……一般人不都會惱羞成怒嗎?」
身邊的天竫不吭聲,她以為他還在埋怨要護送她這一程。其實,天竫更在意的是那 天聽到的「私生女」一詞。蘇晴沒爹沒娘,自力更生地一路走來,難道……難道她沒有 一絲念頭想把負心的父親查個水落石出嗎?
「瞧,是蘇家的私生女,跟著她娘的姓呢。」
一陣私語教天竫敏感地往前搜尋,而蘇晴面不改色,甚至視若無睹地與前方兩個路 人擦肩而過,緊接著又聽見別人在搭腔──「哼,來歷不明的野種不知打哪學來的醫藥 名堂,恐怕也是邪門歪道。」
語音未歇,那人鼻樑當場結實挨了一拳,彈到路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