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他低聲念完。
山君抬眼,夜色竟是更加朦朧。
第七章
「皇上有令,今晚特於龍舟設席擺宴,玄壇上所有道士僧尼皆須出席,共襄盛舉。」一名宮人手捧御令說道,一班僧尼全都恭恭敬敬跪下接旨。
山君也在其列,她望了一眼身旁的澄光,他微微垂首,僅僅動了一下頸子。
宮人走後,眾多僧尼開始整理儀容,甚至薰香沐浴。
山君冷笑,不過是凡人,難道還期盼像選妃一樣,有朝一日能得到皇帝的青睞?
澄光狀似無意行經身邊,在她耳邊低語:「右列第三位,長劍已鬆。」山君會意,眼神正視前方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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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皇帝龍舟上笙歌不斷,宮樂匠師不斷演奏煬帝自寫之「泛龍舟」以及「清夜遊曲」。只見百官圍繞著身穿冕服的帝王,臉上儘是諂媚笑容;皇帝左右肩膀上各繡有日月,星宿則在後領,意謂天子肩挑日月,背負七星。衣上山龍九物各重行十二,織繡五色相錯成文,華麗之極。
溫婉蕭後坐在煬帝身側,臉上雖有微笑,但眉宇問卻藏憂色。
山君從頭到尾多半垂首,只敢偶爾偷看幾眼那飲酒作樂、大笑不已的皇帝,思忖著是否能從那個男人的身上,見到一些父親的影子?
那個令阿娘露出那樣淒絕笑容的男子。
四十多歲的男人,因著長期耽溺酒食聲色而體態臃腫,臉色庸俗。想到自己和這人有著血緣關係,山君心裡不禁一陣厭惡。
微微側過頭打量,圍在酒席四周的侍衛個個佩帶武器,神色嚴肅,但偶爾也會現出幾許不耐之色。因楊廣游江都時間相當長,許多士兵早已開始思念家鄉,如今總算盼得返北的機會,自然是巴不得這船能再快上十倍百倍,早日回到家鄉探望親人。
只見陣排侍衛中,其他侍衛所配武器都緊繫腰間,右列第三位侍衛的長劍卻系得鬆垮了些,在畫列整齊的人陣中略略顯得突出。
山君望向那侍衛,對方發現,迎向她的眼光,接著將自己身子又略略往前移動一些。
機不可失!
山君眼中精光一閃,從匍匐的僧尼群中往右列第三位侍衛躍去。她輕功矯捷,加以眾人皆未想到尼姑居然會頓起殺機,以致一時之間全部人都傻了眼,反應較慢的人甚至還以為這尼姑是特意表演以取悅龍心。
「撤!」她一聲嬌叱,伸手去奪那長劍,用力一扯,那繫著長劍的牛筋竟應聲而斷。原來那牛筋之上早已被人暗中用利刀劃過幾道,只需輕輕拉扯便可扯斷。武器既已奪到手,山君立即轉身向眾人擁護間的楊廣刺去!刷刷刷連三劍,直刺雙眼及眉心,劍勢凌厲,靈巧翻動,劍尖上隱隱抖出劍花,實是已用盡全力,只求一擊成功!
「皇上!」
「救駕!」
「來人!有刺客!」
眾人慌亂叫喊,眾侍衛們也根本來不及反應,山君便已經欺身至楊廣面前。
只見他驚慌地連連後退,直退到屏幕前無路可退。
眼見刺客的劍就要刺到自己身上,楊廣趕緊四處張望,只見離自己最近之人乃是蕭後,一咬牙,將妻子扯到面前,竟是要拿來當自己的擋箭牌!
山君見他此舉一楞,她知蕭後善良溫婉,雖曾下令捉拿自己,但也是遵循獨孤後遺旨,並非她所願。山君不願傷及蕭後,是以手上劍勢緩了緩,立刻便被前來救駕的幾位高手侍衛給擋住,躲在蕭後身後的楊廣便趁此時仔細觀察情勢。
楊廣雖縱情酒樂,但年輕時畢竟曾奉命出征,見過不少大場面,初見刺客時雖感到錯愕與驚慌,但鎮定下來後他也知道這刺客根本是羊入虎口,龍舟上侍衛高手眾多,想要全身而退,難如登天。
他瞇細了眼,在飛舞的人影中突看見山君的臉龐,竟覺有些熟悉。他身子移出蕭後身後一些,想要更看清楚山君的長相。
雖是尼姑,頭無青絲,但臉蛋小巧,秀眉雅致,眼神靈動,眉宇之間隱隱有股英氣。
那樣的熟悉不光是因為山君的面容讓他覺得似曾相識,還有一種血脈相連的隱隱悸動。
這女刺客究竟是何人?!
山君急了,知道這樣纏打下去絕無勝算,她咬咬牙,倏地又變劍招,竟是完全不顧自身破綻,身形一翻越出人牆,劍尖直刺向蕭後,口裡大喊:「讓開!不然連你一起斃命!」只見那蕭後雖已嚇得臉色蒼白,卻沒有絲毫移動半步,山君不由得暗暗欽佩。
「刺客休得放肆!」楊廣躲在蕭後身後叫了出來:「你究竟是何人?居然有膽子行刺朕?」
「拿女人當擋箭牌又算什麼英雄好漢?」山君俐落一閃,閃過左旁攻來的刀鋒。
楊廣突然眼睛一亮,大喊:「住手!」
船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使劍使刀的侍衛出招出到一半也都停了下來,不解地看著皇上。
山君不知楊廣是何用意,一柄劍橫胸當前,先護住了自己要害。
「是你?」楊廣懷疑的目光投向山君身上。
山君皺眉,不知楊廣到底看出什麼端倪。
他的身子又移出了一些,銳利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山君,讓她全身起了一陣寒意。
楊廣突然嘴角露出一抹邪笑:「你這麼年輕,該是她的女兒吧?長得果然像她!我秘密派人四處尋找你的行蹤,沒想到今日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
山君腦袋一陣天旋地轉——他認得她!怎麼會?
他說他暗中派人尋找她?找她的人不是蕭後嗎?
「有其母必有其女,說得果然不錯。」楊廣的眼裡閃著令人心寒的淫邪光芒:「諒你一時糊塗,才犯下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吧?看在你是我親妹子的份上,如果你繳械投降,以後肯乖乖進宮服侍朕,朕可饒你不死。」說完他的眼神開始在山君年輕的身軀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