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只聽得外頭一陣吵嚷,接著是一陣刀劍相交聲,之後那聲響愈來愈遠,伴隨著幾聲「抓刺客!」、「那刺客現形了!」的叫喊,最終安靜下來。
蕭後心裡暗歎一口氣,自己將滿地落發收拾好,用塊布包好,趁著四下無人時走到露台上,將那包袱丟入河裡。大河滔滔,世道茫茫,心下不禁感到一陣愴然。
她站著看了一會兒夜色後,整整衣冠,走下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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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彥足足輸了兩個多時辰的真氣,這才慢慢感受到山君的脈搏似有加強跡象。他連日旅途勞累,加上今晚力鬥,已經身心俱疲,不知不覺間竟昏昏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猛然驚醒,幸好自己的手仍與山君相握,睡著時真氣仍源源不絕傳入她體內。他再看看山君面容,只見她面色紅潤了些,臉色也不再那麼痛苦,但他心知這都是因為自己灌輸真氣所致,要是斷了真氣太久,她馬上又會恢復半死不活的模樣。
突地,山君眼皮動了動,正當慧彥以為是自己錯覺時,山君緩緩張開了眼。
她看見慧彥,淺淺一笑,輕喚:「慧彥。」
「我在這兒。」他胸中一股無法形容的情感倏地湧上,心中竟是柔情萬千。
她緩緩一笑,雙眼又已閉上。
「山君?山君?」慧彥輕輕喚著,想要再看看她張開眼睛的模樣,卻又生怕自己吵醒了她……
牆上的暗門這時開了,來者身穿後服,頭戴鳳冠,慧彥就算當晚未曾與蕭後真正面對過,見到這裝束也知蕭後貴為皇后。他正想起身行禮,蕭後卻輕輕揮了揮手道:「師父別多禮,我知道您正在給這位姑娘療傷,行動不便,這繁禮也就省了吧!」
慧彥當下對她心生好感,說道:「多謝皇后娘娘。」
蕭後走到斜躺床上的山君面前,端詳了一會兒,喃喃說道:「還真是像他年輕的時候,果然是親兄妹……」思及晉王年輕風範,蕭後不禁有些神遊,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親兄妹?」慧彥疑惑。
「怎麼,師父不知道這位姑娘的來歷嗎?」蕭後也疑惑地回望著他。她心想昨晚在皇上面前,慧彥不是當眾說出了要照顧山君一輩子的話嗎?怎麼聽都像男女兩情相悅之言,怎竟還會不知山君乃是當今皇上之親妹子?
「她……」慧彥突然面有慚色。「她是我在終南山收服的虎妖,之前為非作歹殺了幾名士官,山下村民相當懼怕,當時我正經過終南山欲前往洛陽慈雲寺報信,村民便央求我將她收服。後來我畢竟於心不忍,便將她帶在身邊想感化她,若是不能,也送到慈雲寺內收容,期望她有修成正果的一天。只是我們路上突遇官兵,又莫名遇上扶風太守夫人竇氏,我身受重傷,她為救我而答應前來行刺皇上。」慧彥心裡早就認為多半是竇氏以自己和那掌櫃一家人性命脅迫,山君才會答應做出這等膽大妄為之事。
「虎妖?」蕭後睜大了雙眼,但細看慧彥神情卻又不像是在說謊。「師父,難道你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慧彥從小在少林寺長大,與人對話總是直來直往沒繞過圈子,蕭後句句暗指山君身份大有來歷卻又不明說,讓他忍不住有些著急。
「這位姑娘不是什麼虎妖,她乃是前朝忠臣尉遲回之曾孫女,同時也是先帝的女兒,也就是現今皇帝的親妹子,是大隋的長公主。」
慧彥腦中轟的一聲,完全不敢相信山君竟是當今皇親貴族!
蕭後見他一副張口結舌模樣,知道他之前所說自己不知情乃是實話,她本有些擔心說出真相會不會危及公主,但細想這和尚昨夜雖處處阻止公主行刺皇上,公主受傷後那關心神情卻不是假,應不是會刁難公主之人。
「她……山君她真的是……她……」慧彥本就不是口齒伶俐之人,乍聽這大消息更是驚得舌鈍口笨起來,「她」了老半天,一句話就是沒說全。
「師父,我可否冒昧一問?」
「請、皇后娘娘請、請問。」慧彥開始結巴起來。
「師父是否真是出家人?」蕭後懷疑慧彥和山君一樣,並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只是為了混上船隊而喬裝打扮。
「小僧師承少林,法號慧彥,確是出家之人。」慧彥總算稍微鎮定下來。
蕭後本欲開口繼續問既是出家人,為何對公主說出那種話?但轉念一想,這畢竟是兩人私事,自己還是不要管太多。
「此事只是我一時好奇,別無它意,師父請勿多想。」
「是。」他仍是滿臉驚異。
「公主傷勢嚴不嚴重?」
「目前須靠我真氣才能續命。」慧彥臉上擔憂神情毫不掩藏。
「可有法子將公主帶出船艙?」
「不行,她現在身子太虛弱,臟腑已傷,三日之內盡量不能移動過劇,以免對臟腑造成更大損傷。」
「有無方法可以助公主盡快恢復?」
「很難……我甚至不知……」慧彥不敢再說下去,生怕一語成讖。突地,他想到一事,猛然抬起頭問道:「皇后為何要救我們?」其實這個問題他早該問出,只是山君受重傷對他造成的打擊太大,讓他一直忘了這個疑點,直到此刻親眼見到蕭後現身,他的心裡才跳出這個問題。
「救,總是要救的,怕是尉遲氏在中原已經沒有多少後人了。」蕭後幽幽地說道。
「可不管山君是公主還是忠良後人,她要刺殺的可是當今皇上啊!」慧彥實在不解,難道賢淑的蕭後在暗地裡也希望皇帝能早日西歸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再怎麼說,他都是我的丈夫不是嗎?為何我還要包庇刺殺他的罪犯?師父,不瞞你說,我從年輕時就跟在他身邊,他的一切所作所為焉有不知的道理?但我是他的妻,又怎能和他作對?也只能在暗地裡偷偷幫助那些受他牽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