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突然來了精神,從他懷中微微坐起,雙眼帶著淡淡希望光芒看著他道:「反正你從小就是孤兒,不知爹娘是誰,不如你就入贅進尉遲家,將來生的孩子就跟著姓,也算是為尉遲家留下後人,你說好嗎?」
慧彥傻了,隨即想到剛剛那番話可能引起了山君的誤會,可是又狠不下心來立刻解釋否認,又不敢露出任何為難的表情,怕她傷心難過,遲疑了一會兒,只得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暗暗叫苦。
山君大喜,整張臉散發出淡淡光芒,慧彥不禁又看得呆了——即使她現在身受重傷,面色憔悴蒼白,但此刻的她卻顯得美麗無比,雙眸水色流轉,淡淡薄桃色染上雙頰,蒼白的唇也因激動而染上淡淡血色,他心裡一動,低下頭去輕嘗那柔嫩雙唇。山君沒料到他突然會有這種舉動,一口氣喘不上來昏暈了過去,慧彥一驚,一面大拍自己光頭大罵自己魯蠢,一面趕緊繼續緩緩將真氣運至山君體內。
好半晌,她才慢慢轉醒,卻羞得瞧都不敢瞧他一眼,臉上的紅雲遲遲不退。
慧彥心想,既然糊塗了,就糊塗下去吧,反正現在先讓山君高興最重要,至於以後自己是不是真的會還俗娶妻生子,就留待以後再說吧!只是想到將來若真能與山君長相廝守,從未嘗過愛情滋味的他心裡也不禁甜甜暖暖的。
「要是我們真生了孩子……」他偷偷瞧一眼山君,只見對方也正從自己懷裡悄悄望向他,四目相對,兩人臉上都又是一熱。「你想給他娶什麼名字?」說完他自己都不禁失笑,八字都還沒一撇,他怎麼就先想到孩子要娶什麼名字?
只見山君一臉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最後窩在他懷裡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從來沒想過呢!」
「沒關係,以後再慢慢想,到時候我們孩子多生一點,讓你想個夠。最好生個女孩像你一樣漂亮,將來留起長長的頭髮,怕要讓不少男子動心吧?」從沒說過這種話的他不知為什麼愈說愈高興,彷彿自己真的已經與山君生了個女孩一樣。「要是生個男孩,就讓他留起鬍鬚,雄赳赳的也挺好看的。」
山君含笑看著他道:「我還不想那麼快生孩子呢!」
「那沒關係,到時候等你頭髮留起以後,我幫你梳髻……」他愈說愈起勁,沒注意到山君又開始緊咬起下唇。「說不定我也可以留留鬍鬚,到時候讓你幫我編編鬍鬚,那時候那個將軍的鬍鬚就編得挺好看的——」
聽到此,山君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出來。「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我知道你都是在安慰我而已……」她緊緊扯住慧彥寬大的僧袍,整張小臉埋了進去。
他的眼眶也濕了,只得更抱緊了山君,柔聲安慰:「別哭了,都是我不好,胡說些有的沒的又惹你傷心了,我不說了好不好?別再哭了……」
秋風蕭瑟,捲起片片落葉,彷彿也感染了那掩不盡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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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達少林寺的那一天,灰色的天空飄起了鵝毛般的細雪。
知客僧初見慧彥先是一楞,等他說明來意後才領著他們入內,一路上不時對慧彥背後的山君偷瞄幾眼。
菩提院內,少林住持玄悲方丈慈眉善目,聽完一切事情經過後,臉上神色不動,轉過身去與後面兩位高僧細細商談,其中一位乃是慧彥師父玄明。
天氣已冷,山君漸漸支持不住,身於緩緩倒向慧彥,他知道山君體內自己真氣已逝,於是不加多想,習慣性地扶過山君讓她半躺在自己懷中,一掌抵住她後背,緩緩輸入真氣。
玄悲方丈回過頭來,見到兩人療傷這等親密姿態,不禁皺了皺眉,但知慧彥救人急切,也不便多說什麼,只是極有耐心地等慧彥輸完半個時辰真氣,山君臉色稍有起色後,這才緩緩開口道:「慧彥,你可知這次你犯了兩個大過?」
「還請方丈明示。」他放開山君,恭敬地跪在地上等候發落。
「數月前你師父玄明大師遣你前往洛陽慈雲寺送份口信,你未達成任務便私自回到少林,這是其一;你破色戒,這是其二。你可知錯?」
「弟子知錯。」慧彥額頭抵著冰涼石板,不敢抬頭。
「至於這位女施主……」他看了一眼山君。「被人以陰柔重掌打傷,五臟六腑俱損,但幸好當時中掌在身後,如中掌在前,恐怕臟腑早已被震得碎裂;之後又有你真氣護體,方能拖到今日。」
「請方丈救救山君,弟子願意付出一切代價!」慧彥用力磕了一個頭,在石板地上發出響亮的一聲。
「生死有命。」玄悲方丈僅是淡淡言道。
慧彥不懂。
他不知道這代表方丈願意救山君?抑或是不救?難道他們就這樣放手讓她西歸?
「請方丈救救山君!」他再度用力磕了一個頭,一旁的山君眼中不禁泛出盈盈淚水。
「不是不救,但這女子壞你清修,你要如何彌補?」玄悲方丈身後的玄明開口道。
「師父,弟子無能,既未完成師父交代的任務,又破了色戒,弟於知錯,願接受任何處罰。」
玄明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那你願意從今以後在戒心院裡懺悔贖過,此後不得再與這位女施主見面嗎?」
慧彥猛地抬起頭來,臉色大是震驚與為難。
他看看師父,又看看山君,知道她的性命全繫在自己一念之間。如不答應,依方丈之意便是不會救山君,任由她自生自滅;如答應了,自己此生便不得再與山君見面!這……他轉頭看向山君,心中萬般翻騰——生離,抑或是死別?
山君,山君……他心裡輕輕念著這名字。終南山初遇、溪邊戲水、杏隱寺養傷,為救自己不惜刺殺皇帝、南歸少林途中的誓言……為何心中這麼苦?這麼痛?彷彿整個身子都要被撕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