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空電梯,時間攸關全勤獎金,一群人顧不得禮貌,能擠就盡量擠。鍾鈴鈺和曹亞綺好不容易,終擠得一席之地。
鍾鈴鈺正暗自慶幸,這個月的全勤獎金尚在安全地帶,逃不出她荷包大人的掌心,看來她又可以讓它的厚實再添上一層。
從剛搭乘電梯起,鍾鈴鈺除感不時閃電劈頭的痛楚外,似乎外加上兩道飛鏢急射而來。
耳邊又傳來陣陣竊竊私語,但她實在頭疼得緊,無暇再顧及其它。
當然,她的全勤獎金除外。
電梯一層一層的往上升,人群愈來愈少。
到第六層樓公關部,曹亞綺和鍾鈴鈺打聲招呼,離開電梯前,頗有深意地對她眨了眨眼。
鍾鈴鈺完全摸不著頭緒,猜想若不是她眼花,就是曹亞綺突然眼睛抽筋。
她雖不知道眼睛抽筋是什麼感覺,也沒聽說過眼睛會抽筋的。
而此時電梯裡僅剩鍾鈴鈺和另一人。
達藝公司擁有兩層樓的攝影棚,又十一樓以上隸屬重位,非一般經理級以上的人員是無法上去的,是已將電梯有所區隔,有分為直達八樓以上、及七樓以下皆停的電梯。鍾鈴鈺搭的,正是後者。所以她知道,背後的人,八九不離十和她同一部門。
鍾鈴鈺又低頭看表,七點五十九分,正好來得及,她的嘴角不禁上揚,心情也稍稍好轉。
同部門不打招呼,似乎不太通情理,她熱心地堆上一臉笑靨,轉頭對那人打聲招呼。
「你……」
不轉頭還好,一轉頭,她的「你」字才出口,「好」還來不及說,臉上的燦花當場僵死。
恰巧,當地一聲,電梯門開啟,七樓到了。
「我的五千塊!」
平地一聲雷,炸得驚天又動地。
鍾鈴鈺手指著男子,大喊而電梯外每個聽到聲響的人,莫不伸長脖子,引頸眺望著聲源處。
當她回過神來打卡後,望著打卡鐘的面容,只能以可怖來形容——八點一分!她永遠都會記得,是誰害她的全勤獎金飛走的!
就這樣,鍾鈴鈺終於見到她日日夜夜魂牽夢繫又耿耿於懷的五千塊。
她那,傷懷、後悔、遺憾的根源所在。
第二章
流言就那麼傳開,從鍾鈴鈺對著他們「新上任的企劃部經理」大喊五千塊的那刻起,緋言緋語如火如荼又錦上添花的再次粉墨登場。
鍾鈴鈺算是利與害的受惠者與受害者。在公司裡,拜流語所賜,她的名氣直線上升,公司裡的各部門同仁,無一不識得她,這算利的方面。害呢,她的一生清白,想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每一個他和她新關係的版本,好友曹亞綺都會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現在,他和她的牽連,由一開始的同校學長、青梅竹馬、初戀情人……到現在最誇張的同居人。她頂多跟他有一段不愉快的過結罷了,哪來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
同居人,哈!虧他們想得出來,若是同居人,她會不知他是她公司即將上任的新主管嗎?偏偏不知哪個好事者,瞎編她是故意知情不報的,然後精心策劃那出「五千塊邂逅記」!好讓別人沒有覬覦他的餘地,她可以少掉許多情敵。
一個人若要衰,連城牆都擋不住,天可憐見,她真的是禍不單行,尤其在她遇到那「五千塊的罪魁禍首」後,她的霉運特別旺!
不是她小鼻子小眼睛,事事都是有證據的。先是她的那套五千塊套裝,再來是她的全勤獎金,現在是她的身家清白。想挖條溝跟他撇清關係,造化弄人又在同一部門,楣星高照的她,楣神不閃,為了不受害更多,她識相的能閃多遠就閃多遠。
「鍾小姐!麻煩你等一下進來我辦公室一趟。」
鍾鈴鈺驚跳一下,趕緊回答:「喔!好。」
人生在世常常是身不由己的,楣神要來光顧,想躲都躲不掉。
待他離去,辦公室瞬間由剛才的靜寂無聲狀態,進入竊竊私語的境界。鍾鈴鈺無奈地站起身,拋下耳邊的紛紛議論,筆直地朝楣神而去,一副慷慨就義的誓死如歸樣。
即使心裡再不痛快,表面上的禮貌還是得維持,她舉起手,在門上,敲了敲。
「請進。」許可令批准下來。
鍾鈴鈺故意停頓幾秒,深吸一口氣,萬般不願地推開門進去。
「塗經理,請問有什麼事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塗磊鋒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麻煩你把這份文件送去結業務部經理。」
「好!」鍾鈴鈺避開他的視線,從他手中接過文件,轉身就要告退。
「等一下。」
「請問經理還有什麼事嗎?」恭敬地問上一句。眼睛還是不看他。
「你眼睛為什麼不敢正視我?」
公司的斐短流長他不是不知道,空穴來風的言語,沒必要去理會,是以他沒看在眼裡,更沒放在心上。面對眼前傳聞中的女主角,他是識得的。當初在電梯裡遇到她,他一眼就認出,沒預料會與她再次相見,直到聽到她那驚天動地的一喊,他立刻知道她還記得他,這令他有股說不出的愉悅。可是之後,他感覺得出,她常常在躲他,盡量避免與他打照面。或許是流言流語之故,他本人倒也無可無不可,但從剛剛一進門開始,她的眼睛一直在四處打轉,就是故意不看他,既然她千方百計要閃躲他,使他也千方百計的想撩撥她。
「沒有啊!」鍾鈴鈺回答的飛快,更突顯她的心虛。
「好!那麼看著我。」塗磊鋒順著她的話推演下去。
可惡!鍾鈴鈺在心裡咒罵著,她知道塗磊鋒是故意的。看就看!誰怕誰!不服輸的對上他的視線。
「你的火氣好像挺旺的。」面對她冒火的雙眸,他往辦公椅背上靠,稍稍起了興味。
「不是挺旺!是非常旺!」她也不甘示弱,手中的文件施加上一點點力道。
「那請問鍾小姐,對我是有什麼不滿嗎?」
「不滿是不敢,頂多是不爽。」滿不在乎的口吻,眼睛瞇得窄窄的。但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他是她的上司,一個不小心,炒魷魚就端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