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別怪罪羅安博士,這只是他的幽默而已,他對女性從不會無禮的。」或許她聽出紀菱話中對羅安博士有些不悅,便替他辯白。
「是嗎?」她很懷疑,可是沒有說出口。儘管高登對他護駕有加,而且充滿憧憬的言語也表露無遺,但也只有她知道他善於偽裝的外表。
「紀小姐,請你在裡面等待一下。」來到辦公室,高登打開門讓紀菱進去。
「好的,謝謝你!」在高登轉身離開後,紀菱環視這間頗寬敞的專屬辦公室。
一進門就看到醒目的大型特殊製圖桌,連接著許多複雜的科學儀器,正中央放置一套電腦系統的辦公桌。
然而吸引她目光的是相框裡的史展桓,相片中的他展露出神采飛揚的微笑,而站在他旁邊的是位身材高瘦、頭髮鬍子皆已灰白的老先生。
由背景是麻省理工學院的大門來看,這是一張史展桓取得博士學位的紀念照。
紀菱的視線自相片上移開,走到書桌後的一大面玻璃窗眺望俯瞰一個寬廣的空間,約十層樓深與二個棒球場那麼寬,中央擺放著一架太空梭,太空梭的四周散佈著各種大大小小的儀器。周圍有一組約二十多位的工作人員與技術師正在進行機械手臂的操作,他們都穿著同一樣式且繡有自己英文名字縮寫的工作服。
她的視線再移往太空梭的正前方,史展桓高大的身材並不難辨認,她看到他透過麥克風對工作人員喊話,很專注的看著技術師操作機械手臂,偶爾低下頭看著控制台上的電腦設計圖。
然而,看到史展桓工作的情形,紀菱有一股強烈的心酸湧上心頭,使她的心霎時糾結成一團。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猶記得史展桓最無奈的是他的出身以及他混血兒的臉孔,在西貢那個保守的年代裡,這是他的悲哀,像是被鄙視的烙印烙在他身上,使他的才華都被這些歧視所掩蓋。
史展桓心痛無奈的吶喊,彷彿繚繞在她耳際——
你看著好了,紀菱,總有一天我要憑著雙手奮門出一番成就來,要你能夠以我為榮,教別人再也不能罵我高攀,說我不自量力!你看著好了,總有那麼一天的!
是的!他真的做到了,在這個國家他的才華能夠嶄露,在這個種族融合的社會下,他再也不會聽見雜種這個難聽的字眼,他混血兒的出色外表,反而得到人們更多的讚賞,受到更多女性的青睞。
她為他的成就感到驕傲,不論他們之間的恩怨如何,此時她是出自內心為他感到欣慰。反觀自己呢?紀菱忍不住自問,這十多年來的無依無靠與身心折磨,忍氣吞聲的承受著侵蝕自尊的煎熬,這些悲哀撕扯著她的心,那痛彷彿要擰出血來;霎時,對史展桓所有的新仇舊恨,驟然湧上胸口。
第四章
過了半個小時後,史展桓終於進來了。他看到紀菱輕靠著玻璃窗似乎在沉思,於是用中文說:「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就來找我,你確實急切的想得到這份獨家專訪嘛!」
這是他進門的第一句話,語調雖然平淡,但在紀菱聽來卻倍覺刺耳。
「你若是要諷刺我或是使我難堪,那麼,這兩件事你都輕易的做到了。」她收回視線冷漠的回答他。就是因為他,使得她原本可以好好表現的工作差點付之一炬。
「看來我表達的能力頗為差勁,不然為什麼總是與你的想法背道而馳呢?」他眉頭深蹙,對她淡漠的態度與尖刻的語調感到難以適應。
「在你對我做出那樣殘忍的事情後,我的想法與感覺還是你在乎的嗎?」紀菱依然冷冷的瞅著他,幽幽的反問。
史展桓知道她在指控他是殺父兇手這件事,他的臉頓時陰晦黯沉,像烏雲遮蔽了原有的陽光,他緊抿著雙唇繞到工作桌前,放下手上的藍圖,拿起話筒快速的按下幾個鍵,然後用英文一連串的說;
「摩根博士,是我,法蘭克,今天下午工作小組的研討會,我想跟你的工作小組調換時間……是的,你可以先進行那個項目,那麼就先這樣調度了,我會知會工作調度組的哈普先生。」
史展桓掛上電話後,在便條紙上快速的寫了一些字句,然後脫下工作服換上西裝外套。
「我們走吧!」他隨手拿起剛才的便條紙,對著紀菱說。
「走?去哪裡?不是要在這裡進行專訪嗎?」紀菱驚愕他的舉動。
「這裡不是談論我們的事情的好場所,你必須跟我走。」
「不!我只想快點完成這次的專訪,之後就不想再與你有任何瓜葛!」
「我想,你昨天可能沒有聽清楚我所說的話,我願意接受獨家專訪,但必須符合我開出的條件,這……也是我的答應原因!」他面無表情的說,語調是不客人反駁的強硬。
「這……」
「你若不急著要這篇專訪,我無所謂,反正我向來是不接受任何媒體的採訪。」他擺出一副毫不妥協的態度。
「這麼說,我還要感謝你對我的仁慈,是不是?」
「談不上仁慈,但以職業立場來說,特別待遇倒是有的。」
「你不但殘忍,也變得令人討厭了!羅安博士。」她在那頭銜上加重了語氣。
「我是否該感謝你的恭維呢?」史展桓挑眉說。
「你……真可惡!」要不是急著要這份篇專訪來保住這份得來不易的工作,她還真想一走了之。
「你還要這篇專訪嗎?」看到她生氣彷彿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一般,他捺著性子雙手環胸的注視她,對她的冷嘲熱諷不以為見。
唉!也罷!既然他會拐彎抹角,又打鴨子上架的強迫她不得不來見他,一切就由他去吧!反正最大的傷害她都領教過了,她還有什麼不能失去的?
紀菱有些認命的咬著唇,定定地凝視他的眼眸片刻後,拿起隨身的東西,跟他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