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著下車。看著暗寂的巷子蹙眉。「你住這裡?」
鎖眉的他!她這不是看見了。
「怎麼?」他發現她的秀眉顰蹙盯著他直看。
汪寒搖頭,給他一抹微笑:「那……再見嘍。」強迫自己背轉身,逃避追究因他而起的情緒波動。
「我送你。」輕鬆的步伐跟上她。
她微愣,都到家門口了還送什麼啊?除非……「喂,你別想要我請你上去坐喔,我沒那種習慣的。」把話說在前頭,就算他別有企圖也不會自討沒趣了吧?
「『哪種』習慣?」他衝著她笑。
很會裝死嘛!她飛快的白他一眼,倏地怔然……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有點不捨、有點眷戀。
「怎麼了?」他問。
她仰著臉凝望他。是他的笑容、他的溫柔凝視教她移不開腳步呀!
「嘿!」越過他的頭頂,一顆流星吸引了她,她驚喜地指著天邊輕嚷:「你看,是流星,流星耶!」
閃熠的星光劃過天際,她的胸口倏地抽緊,彷彿曾經……「流星!你看,看哪……」曾經,「她」這麼說過,沒有驚喜,而是噁心的乞求,乞求那人看一眼——那人不理「她」!就是不理「她」呀!
『『她」仰望夜空,遲遲地許下願望只要「他」陪「她」看著流星……雪花落進眼底,願望終究沒能實現。緊緊接著動也不動的「他」,「她」的心跳隨著細細的落看一點一點的漸弱,時間倒是如「她」所願……靜止了!
「許願了嗎?」見她的面容在短暫的驚喜後籠上愁雲,他的心頭湧上了不捨,彷彿錯在他,是他讓她失望了?!
怎麼會如此莫名感覺?
汪寒回神,眨眨眼。她睜著眼睛也能做夢啊?不,不是夢!那是屬於她記憶裡的一部份,她正像個失憶患者逐漸地因為現實中的熟悉景象恢復記憶?!
可這也太離奇了!或者、或者只是她的想像,如果她沒有嚴重到得了妄想症的話,那些夢裡的片段很可能是她曾經看過的電視劇嗎?,人的腦海裡或多或少都有些模糊的地帶,某些看過的影像被存檔在腦海底層,不去檢閱它,它就像不存在。但若是被某些巧合觸動了,也許這模糊的記憶會慢慢的浮現。
是這樣嗎?!一個合理但無法說服她的答案。
如果只是她記不清楚的電視劇情,為何她的心總是跟著那些夢境和印象而難過不已?就好像、好像她身歷其境一樣呀……呀!是夢、是想像都罷了,在他面前還沒糗夠嗎?可別再出狀況讓他見笑了。不再追尋問題,她偏頭笑說:「我沒有願望。」
「哦?」多麼希望她能心想事成,他會因為她的開心而開心啊!謎團似的,他無法自抑的心境,一點、一點點的……因為她有了熟悉又模糊的感動。
她點點頭,輕快的側身。倏然驚覺——是幾時。她握了他的手?!要他看流星的剎那嗎?
她忙鬆開手的瞬時,他反握住她,牽著她邁開步伐:「陪我走走。」不是詢問、不是邀請,而是肯定句。
她凝望他牽著自己的手,順從地跟著他,心跳不穩地洩漏了自己的心事——他的興致亦是她的想望呀。
深夜的淡水海岸,她有了幸福的錯覺。陪他,走走,只是走走……就覺得幸福了。彷彿聽見「她」嬌聲地說著:「我們不要分開,從今生到來生,我要你牽著我的手,永遠永遠……」
「好,永遠不分開。」那男人好脾氣的承諾。
「你若食言,便如何?」任性的夾纏。
「你不開心我便愧對你,今生彌補不了,還有來生……」
汪寒深吸口氣,閉閉眼睛,又來了!這會兒夢裡的人竟然跑到她耳邊說話!不能這樣下去了。是夢、是想像、還是某種記憶都不該牽扯」身旁這男人呀。
程亮廷跟著她頓下,回頭看她側轉身。
「我想看海。」她說。
再走下去。總會到終點,然後回頭……誰和誰能夠牽手到永遠呢!更何況他們只是不相干的人。
他沒放開她,跟著望向大海。「你喜歡看海,我們可以去東海岸、去鵝鸞鼻……看遺全台灣的海景。」
她迷惑地望著他的側臉。「為什麼?」
他迎上她的眼。「你喜歡,不是嗎?」
「我對別人的世界缺乏參與感,也不喜歡別人配合我。」她拒絕了他的好意,倏地跳上石凳,迫使他鬆手。「你找別人看海吧,我呢——」她翩然旋個身,揚聲道:「我希望這城市下雪。你能幫我達成願望嗎?」這好比要他摘下天上的星星,她要他知難而退,別再說些誘哄人的話教她迷惑了。
她攤開雙手,彷彿飄雪將落在她的掌心……海風呼嘯!她纖細的身子在寒風中微顫,雪白的裙擺飄揚……他看得心頭一緊,反射地伸手一扯——她跌進了他寬闊安定的懷裡。
她震驚不已,在他溫暖的擁抱裡彷彿回到了夢裡,分不清是「他」、還是他的聲音在她耳邊徘徊:「我再也不鬆手。」
他緊緊接著她。擔心她像飛雪,寧可她融在他懷裡,也不許她被風捲去啊。
是夢嗎?他輕歎,無法自持的戀上了一個似雪的女孩。
是夢吧?她貪起他的溫柔氣息,他的話像情人絮語呀,這一夜,也只是夢吧?
第四章
轉眼就進入學期第五周了。這天,汪寒在校園裡巧遇管家伯,顧不得他興奮異常的神情,直接就說:「管家伯,我們一起吃飯。」不過是欠人一頓飯,她都耿耿於懷呢,所以不管金錢債、感情債。她的結論是最好不要欠人,會良心不安的。
「你、你……要跟我吃飯啊?」他捧著一疊厚書,眼鏡滑落到鼻尖上,傻愣愣的模樣。
咦!同學七年了,怎麼到今天才發現他有口吃的毛病?!汪寒心頭一軟,不禁感染了某人的溫柔。又說:「我十二點半在校門口等你喔,問天天要不要一起來。」都半個月沒看見天天了,那個難纏的主人沒找天天麻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