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情來觀莫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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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題越扯越遠了。

  他苦笑地搖搖頭,不太願意繼續談下。

  「阿寶,別不僅規矩。」竇來弟輕斥一聲,將小金寶的手扯了回來。

  「哪兒有啊?!我問問嘛!問問也不成?」

  「就不成。」對著小金寶丟下話,感覺他目光的探索,竇來弟抬起心型臉,落落大方地與他對視。

  四海竇家的姑娘雖眾,畢竟是鑣局人家,再加上她從小習武,前後有過三位師父,皆是使軟兵器的能手,近兩年來,她也開始跟著阿爹、大姊,和其他經驗豐富的老鑣師走鑣,她竇來弟年紀雖小,見過的男兒不知凡幾,卻沒誰的眉目如他一般,清朗卻又陰鬱,矛盾得緊。

  「老爹,冬青葉就讓給這位相公吧,其餘的咱們全要了。」她對著小老兒說,縱然好奇,卻也沒必要跟個陌生男子有所牽扯。

  事情轉折得有點兒突兀,他都不曉得今天是怎麼回事,連連被兩個小小姑娘牽著鼻子走,完全不像自己了。

  「等等──」見人家小姑娘已掏出錢袋來,他忽爾開口。

  竇來弟算錢的動作一頓,疑惑地抬起臉容。

  「怎麼?!難道你還想買其他的貨嗎?」

  他搖搖頭,眼睫微瞇。「這些冬青葉,咱們各拿一半吧。」反正用量挺省的,也夠他撐到年底了,到得那時再作打算吧。

  竇來弟淺淺笑著,露出秀氣的梨渦,再一次打量著他的五官,才發覺他的眼睫著實濃密,跟女兒家的有得比。唉……罪過啊,真是罪過哩。

  「好啊。那就各取一半兒。咱們姊妹兩人在此謝過啦。」

  小老兒原本心下為難,沒想到難題迎刃而解,登時笑得滿臉皺紋。

  「那好那好,那……咱就把貨捆包起來,三姑娘、寶姑娘和這位爺先四處逛逛,一會兒再過來結算吧?」

  不等竇來弟開口,小金寶已點頭如搗蒜,笑咧著嘴。

  「好呵,別浪費時間,咱們逛逛去!」忽地,她小手又伸來扯緊男子的衣袖,管他三七二十一拖著便走,一邊爽直地嚷嚷──

  「快快!我請你吃酒釀木李、吃狀元香糕,你愛不愛吃糖火燒?呵呵,那可是我家三姊的最愛哩!別看她嬌嬌小小的,一口氣能吞七個……你住哪兒?我從來沒見過你耶?

  「我是小金寶,就是金銀財寶,我三姊是竇來弟,竇來弟嗯……就是竇來弟嘛,呵呵呵,名字是我阿爹取的啦!他心腸好,俠義又正氣,大刀要得虎虎生風,沒讀過什麼書,可是我上的學堂裡有一位年師傅,他好厲害,什麼都懂呢,字寫得漂亮極了……喔!對啦!你叫什麼名字啊……」

  他姓關,關莫語。

  呵,這名字倒適合他,瞧起來神神秘秘的,就一副不頂愛說話的模樣。

  付給賣水果的小販兩枚銅板,竇來弟隨手選了兩顆水梨,將其中一顆拋向他──

  「喂!接著。」

  關莫語反射性動作將水梨接住,人總算清醒過來。

  「唔……多謝。」他側目瞧她,學她將手中水梨在袖上擦了擦,張口咬下滿嘴香甜。

  適才,小金寶不由分說拖著人家便走,沿著湖畔過來有太多好吃、好玩又好看的事物,一會兒便引走她的注意力,此時正跟人擠進樹蔭下玩「投壺」的遊戲,把關莫語和竇來弟給拋在後頭了。

  空氣中帶著春日的暖意,竇來弟深深呼吸,柔軟地道──

  「不必客氣。關相公遠來是客,我只是略盡地王之誼。」呵呵,一顆水梨就把他打發了。

  他微偏著頭,似是在笑,「你就這麼篤定我不是本地人?」

  這彷彿是一道再簡單不過的問題,竇來弟毫不遲疑地點頭,和他並肩步至湖邊,而身後熱鬧的景象便成淡淡的妝點,襯托著兩人。

  「你不是這兒的百姓。」她說著,把頰上的髮絲塞到耳後,舉止自然秀氣,但啃梨的動作卻率性得很,「第一,我沒見過你;第二,你不認得我。」

  「喔?」

  他挑眉,從容地欣賞湖景,視線有意無意地掃向不遠處的一座湖中亭台,亭裡不知來了什麼達官貴人,十來名兵勇分立在湖畔通往亭台的曲橋上,層層把守著。

  忽地,聽那小姑娘清潤言語──

  「你別不相信。咱兒家裡是經營鑣局的,識得的人自然多如牛毛,在九江,連三歲娃兒都聽過四海竇家的名號。可現下,你不知我,我也沒瞧過你,哪還能說你是這兒的人呢?」

  聞言,他目光稍斂,見一隻銀鷺兒在湖心盤旋,倏地撲入湖面,再次飛起時,長嘴已掠起一條小魚。

  「九江四海,嗯……我確實聽過。」他頷首,瞥了她一眼,「原來是四海鑣局的竇三姑娘,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了。」小老兒稱她三姑娘,小小姑娘喚她三姊,如此推算,身份再明確不過。

  內心暗暗一凜,方才小金寶對著他喳呼東喳呼西,除了姊妹兩人的名字,其他全是一些無i關緊要的事,卻不知這其中巧合。

  竇來弟巧肩聳了聳,六個姊妹裡就屬她天生膚白,春光映在頰上,又粉又嫩,直是白裡透紅。

  「呵呵……什麼泰山不泰山的?這話你對我家阿爹說去吧!他魁梧壯碩,長得倒像一座山哩。」

  「你阿爹也在這兒?」他隨口問出,雙目不自覺又瞄向那座湖心亭台。

  「是呀,就在你盯著直瞧的那個地方。」

  竇來弟覷著男子的側顏,原認為是陌生的兩個人,沒必要深入探究,可他這個人真是古怪,至於哪兒古怪?一時間卻也說不上來。

  皺皺秀挺的鼻子,她繼續道──

  「往年的祈福節,縣太爺都得在法源寺的祈福法俞開始前說上幾句場面話,這幾日,九江恰巧來了一位姓朱的巡撫大人,咱們縣太爺官比人小、勢比人微,今年的法會上,自然是請巡撫大人說話了。」

  略頓,她咬了一口梨,細嚼慢咽的,再度啟口時,鼻中輕哼了兩聲,「我家阿爹一早就被官府派來的人硬是請到那處湖心亭台,說是巡撫大人和縣太爺有要事與他相談,祈福法會一結束,他們就直接窩到那兒去,還不准任何人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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