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兄,好親家,求您答應了吧?」
何方妖魔?!
竇大海瞪住那個人,變魔術一般,落腮鬍飄呀飄的,全都飛揚了起來,而喉中發出咯咯輕響,似要說話,可又不太確定能不能順利發出聲音,發了一會兒怪聲,終於擠出話來──
「……你、你你關濤……你來這兒幹什麼?!」
見到來者,竇來弟心中激盪,平穩的情緒已難維持,隱約猜到一些東西了。
此時,關濤目光移向竇來弟!微微一笑!還沒說上話!竇大海粗臂一擋!硬是挺在中間。
「來弟,進內院去。」
「阿爹,他是關──」
「咱兒管他關誰?!快給咱兒進去,回自個兒閨房裡待好,沒咱兒的命令不准出來!」竇大海沉聲怒吼,眼都發紅了。
竇來弟唇微嘟,「進去就進去。」
腳一跺,她旋身跑進裡頭,把一干人全拋在腦後了。
去鬧吧!鬧得越大越好,她不管啦!
雖這麼想著,她掀開厚重的布廉閃進內院,並未回到房裡,而是頓下腳步,微側著身想聽清楚外頭的情況。
此際,一隻男性大掌不知不覺探來摀住她的嘴,跟著,一道力量箍住她的腰肢──
「唔唔……」
她心中陡驚,根本不及反應,整個人已被扳正過來,直直對進關莫語那對既深邃又清朗的矛盾眼瞳之中。
他抱著她躍到小小天井下,今日冬陽難得露臉,風沁中還有一絲暖意,兩個人你瞧著我、我瞪住你的,鼻中噴出白團團的氣息,卻是一句話也不說,彷彿他專程前來就為了同她大眼瞪小眼。
竇來弟胸脯起伏,伸手拉下他捂在嘴上的大掌,算不上溫柔地言語──
「你想幹什麼?」這個問題不太高明,可一時間她想不出要說什麼話。
那張臉輪廓分明,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吞了吞喉頭,力持平靜的聲音低沉沙嗄──
「他來提親了。請來九江八大媒婆,按傳統古禮下聘。」
竇來弟臉蛋微嫣,咬唇忍笑,俏臉卻仍故意罩著淡淡寒霜。
「誰來提親?我不知道。」
知她正在要拗,他雙臂索性箍住她的束腰微微抱高,兩張臉離得好近,定定地鎖住她慧黠的美眸。
「你知道我在說誰。」
竇來弟氣息一亂,小拳頭抵在他胸牆上。
他的視線被姑娘的紅唇引去部份注意力,停留了會兒,又重新回到她眼中。
「你說,若想娶四海竇三,要做足臉面,要大媒大聘……」冬陽下,他目中的憂鬱緩緩現形,再不掩飾。
深吸了口氣,他又道:「來弟,那日在險谷裡,我對你……我、我的求親是真心誠意的,早在之前你阿爹與我提及時,我腦中就不停地想著這件事,思考所有的可能。或者,就娶一個心愛的女子,在這兒落地生根,這念頭真不錯,真的很吸引人,我是真的這麼想……」
竇來弟發現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急促到了某種程度,卻感覺不出心臟撞擊著胸腔,因為一股溫柔暖意將它整個包裹起來,輕飄飄地,有些不著邊。
歎了口氣,關莫語繼續低語──
「來弟……那一年我進九江,的確是為了那對羊脂玉如意,為了圖心中痛快。但後來促使我繼續留下的最大原因,絕非與誰賭氣,我想……是因為你。你懂不懂?我是因為你。」
他靜了下來,在朵朵霧白的氣息中瞅著她的臉,眉心的皺折好生明顯。
見到他這般憂心在意,對他即便有怒,那些怒氣也變得飄渺了。
竇來弟能控制自己不衝著他笑,卻沒法消退頰上的紅顏色,它們越來越囂張,染遍一張心型臉兒。
紅唇微掀,她忽地說:「我大哥前些天回來了,你知不知道?」
呃……有些牛頭不對馬嘴的,關莫語當然曉得她口中的大哥,指的便是四海鑣局的大姑爺鷹雄,卻是教她問住了,被動地搖了搖頭。
唉,他怎麼可能知道,這些天準備這個、打理那個,忙得他焦頭爛額,一日三餐都省了。
只是他真不懂,她問這個幹什麼?
竇來弟眉眼輕斂,長長的俏麗眼睫又無辜地煽了煽。
「他是回來接大姊去溫州的,朝廷放了他好長一段假,因為巫山青龍寨已順利剿滅,他說……是你幫的忙。」
迅速地瞄了男子一眼,見他神情微僵,似乎頗不自在,竇來弟終於淺淺一笑。
「嗯,呃……也不算幫忙,我並沒做什麼。」他放下她,眼神閃避。
「你早就知道朝廷要大哥圍剿青龍寨,所以才利用他們這回下山作案,知會他率兵勇潛入寨中,這麼做一舉兩得呢,往後出入川省的商旅能安心了;再有呵,五湖鑣局也取回了那批官銀……」方寸一暖,她悄悄握住男子的手,掌心貼著掌心,教他全身一震。
接著,她幽幽又道:「你其實不想瞧岳陽五湖信譽掃地的,是不是?」
關莫語臉色略微泛青,雙目極快地閃過火焰,他倔強地抿著唇,胸膛的起伏清晰可見。
竇來弟伸出另一手,將他的大掌滿滿包住,像小女兒家撒嬌般輕輕搖晃。
面對這樣的竇來弟,他心中即使不快,也沒法兒維持太久。
「我依然瞧他不順眼。」語氣悶悶的。「他」是誰,兩人都心知肚明。
竇來弟的酒渦甜甜蕩漾,「可是他替你提親來了。」
唉……這麼做全為了她嗎?
唉……她自是清楚他內心掙扎,要他再度踏進岳陽五湖的大門,就如同拿刀刺他胸口般難當。
唉……可是他做了,就為她在險谷的那句話。
唉……她還能怎樣呢?
突地,她香軟的身軀撲過來抱住他,藕臂在他頸後交纏。
他先是一怔,只來得及瞥見她帶笑的眼眸,雙唇已讓她吻住……
喔,老天──老天──
她的吻生澀卻熱情,幽香在鼻間縈「,能把一個男人的理智全然摧殘。
「來弟……」
氣息由四片唇瓣逸出,他心臟緊縮再緊縮,已按捺不住,強健的臂膀再次捆住她的腰,密密地與她的柔軟相貼,在其中放情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