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點累,想回家休息。」要是平常她一定會不假思索地點頭說好,但今天她只想一個人靜靜的過。
「買個東西不會佔用妳太久時間。」他不顧她的反對拉起她的手,朝停車場走去。
「可是我……」
「要不我請妳吃東西。」他提出讓她沒有辦法拒絕的利誘,「小山阿姨的巧克力派。」
葉盼沉吟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敵不過甜點的誘惑,妥協了。「好吧……但最多一個小時。」
「定吧。」他沒有給予承諾,替她打開車門。
一路上,葉盼一言不發的望著窗外的雪景,美麗的大眼裡有著淡淡的愁,不論佟格朗怎麼逗她說話,她都是一句起兩句止。
原以為這樣的她會令他很心疼,但他發現,比起那勉強得幾近痛苦的笑,他情願她表露真正的情緒--
雖然那並不會讓他好過。
看著她要哭出來的表情,就算知道是一個禁忌,他還是開口問了,「聽說今天是妳的生日?」
「生日」一詞灌進她的耳中,她的身子一僵:「你怎麼知道的?」
將車子停在一旁,他拉起手煞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撇開頭避開他的視線,冷淡地響應,「沒什麼好說的。」
因為一年之中,她最痛恨的就是這一天。
生日就代表她大一歲,但她不想要長大啊!她想要當一輩子的小孩!
從未聽過她以這麼冷漠的語氣說話,佟格朗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盼盼,妳還好嗎?」
她垂下頭,沙啞地開口,「我沒事。」
「妳真的那麼討厭過生日嗎?」
「對。」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聲音裡有著掩飾不住的哭意,她緊咬著唇仰頭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倔強地不讓眼淚流下來。
「討厭一樣東西總會有個理由吧?」他不死心地追問,就算是會惹哭她,他也想知道她到底有什麼心結。
葉盼本來想逞強地隨口說出一個謊言,但在聽見他關心的口氣,她居然不想欺騙他。
深吸了口氣,她低聲說出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提起的心事,「因為那會讓我想起我是孤單一個人……」
「孤單一個人?」
痛苦的記憶襲來,她的胸口痛得難以呼吸,嗓音發抖的說:「每多一歲……家裡就會少一個人……」
先是奶奶、外公、外婆,然後是因為她長大了而放心離家的爸爸、媽媽幾乎是她每年長一歲,家裡就少一個人,那是不是她不長大,大家就不會離她而去了?
大家都說她很成熟,是個乖孩子,就算父母不在身邊也很乖巧聽話,其實她不是,她也不想當乖孩子!
她想一直被大家寵愛著,一直當大家獨一無二的寶貝!
時間為什麼要過得那麼快?她還記得小時候大家都在她的身邊,她可以撒嬌、可以任性,但隨著她年紀漸大,身邊的人一個又一個的離開……她不想再孤單一人了!
是不是只要時間停住,就不用受這種痛苦了?如果那可以讓她留住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那她不要長大了……
這是她想獨處的原因,在這個她最討厭的日子裡,她實在沒辦法若無其事的假笑。
「我不要再這樣了……我情願當一輩子的小孩……」說到這裡,淚水再也按捺不住地滾出眼眶,溫熱的淚水滑落雙頰,烙下讓人心憐的水痕。
她的淚猶如一條繩索,將佟格朗的心緊箍著,讓他有窒息的感覺。
伸手將她顫抖的身軀擁進懷中,淚水透進衣衫沾濕了他的胸膛,灼燙著他的心。
不捨與心疼排山倒海般襲來,他說不出安慰的話,只是將她擁得更緊,無言地給她力量。
耳畔傳來他有力的心跳聲,鼻間聞著他男性溫熱的氣息,葉盼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然後慢半拍的發現自己一直被他擁抱著。
這個認知讓她覺得害羞,但同時又很安心,捨不得離開溫暖的懷抱。
「我可不可以永遠都不要長大?」埋首在他的胸前,她喃喃地自言自語,嗓子因哭過而變得沙啞,聽起來無助得像個迷路的孩子,讓他胸口一緊。
佟格朗憐惜地低頭輕吻著她的發旋,「與其要強留住過去,好好的面對未來不是更好嗎?」
她抬起頭,迷茫地看進他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眸裡。
「我倒認為長大並不是那麼可怕。」他憐惜地將她燙熱的淚水拭去,「那只會讓妳變得更加堅強,讓妳有能力追求想要的、有能力守護重要的事物,也能讓妳遇上更多對妳很好很好的人,那不是件好事嗎?」
他的話讓她的喉頭一澀,心裡的某個死結因他的話而慢慢鬆開。
她從不曾這樣想過,她一直留戀著過去,只想到失去的,卻沒有想到在失去的同時她得到了也很多。
他說得沒錯,就是因為她長大了,才會陸續遇到那麼多疼她、惜她、待她非常好的人,更讓她有幸遇上他……
還好她有長大啊!
見她不再哭泣,情緒也隱定下來,佟格朗替她將凌亂的髮絲攏到耳後,柔聲道:「心情好點了嗎?」
「嗯。」她點點頭,眼睛因哭過而發酸。
「那太好了,」他自口袋裡抽出一條領帶,唇邊勾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怎麼了?」葉盼不解地看著他,發現他看著她的眼神怪怪的,甚至稱得上……不懷好意。
「閉上眼睛。」
「你要幹嘛?」她疑惑地問,但仍照他的話閉上眼,隨即感覺到他將領帶覆在她的眼睛上,眼前頓時一片黑暗。
「在這裡等我一下。」他說完話便離開車子,留下一頭霧水的葉盼,在關上車門時,他不忘說道:「不准偷看。」
「喔……」他到底想做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葉盼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就要拉下領帶時,車門突然被打開,隨之而來的是佟格朗沒好氣的聲音--
「就知道妳一定會忍不住。」
「誰教你弄那麼久。」她悻悻然地縮回手,菱唇微噘著,「可以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