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先生!」
經理慘叫著想再求情,男子卻頭也不回地與女子踏出了餐廳。
經理的眼前頓時一片黑暗,心裡直呼倒霉斃了!為了一個不知打哪兒來的野女人惹火了傅先生,這下他恐怕有弄砸飯碗之虞啊!
心情慘淡地回過頭,正巧與領班心驚膽跳的視線對上。
「我會被你害死──」
經理氣不過地踹了領班一腳,在眾多客人訝異的注視下,回到辦公室哀悼他流年不利的厄運。
第三章
走在人行道上,史蔚晴的腳步急促,像在逃離方才令她難過的事件一般。
不爭氣的淚珠滑落,她伸手拭去。不該為這種事流眼淚的!就算再窮,她也不需要低聲下氣,只為了賺點微薄的金錢便討好他人……
天空突然飄起了雨絲,路上的行人紛紛走避,史蔚晴卻恍若未覺地逕自走著,眼淚與雨水交織而下。雨勢愈來愈大,從綿綿細雨變為傾盆暴雨,打在她身上更是疼痛不堪。
要怎麼辦哪?十萬塊可不是小數目,難道老天真的不給她翻身的機會?史蔚晴暗自苦惱著。
路上積水障蔽了頗深的窟窿,她不經意地踩進一池水窪中,毫無提防地栽倒在地,濺了一身泥水。
屋漏偏逢連夜雨!洗衣服還要浪費水錢,她回家絕對會被老媽狠刮一頓!
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沮喪地發現腳踝扭傷了,現下的她連動動腳都是奢望,更甭提爬起來了。
嗚……得到國術館讓人糊藥膏了,還得被敲一筆竹槓,心疼啊。
心情已經夠低落了,加上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史蔚晴簡直哀傷得想自行了斷殘生。感傷的情緒牽動了淚腺,她不顧一切地嚎啕大哭起來。
為什麼她要碰上這麼多慘事?
回顧她十八載歲月,雖然沒什麼可歌可泣的善行,倒也不曾有殺人放火的不良紀錄,偶爾心情不錯還會捐幾十塊錢給募款的義工,三不五時看見過馬路的老太太還會撲上去攙扶一把,就算上不了天堂,起碼也不必下地獄玩釘床吧!
難不成非得要造橋鋪路,初一、十五廣開糧倉救濟貧苦才叫好人?可依她的慘況,還得靠人救助咧!
路上的行人紛紛對她投來異樣的眼光,但就是沒人肯來扶她一把。世態炎涼,她對黑暗的人性已經沒什麼期盼了,只希望自己爭氣些,快快站起身來。
雨愈下愈大,史蔚晴的心情由悲愴逐漸轉為惡劣。正當她努力地想把自己從一片泥濘中拔出來時,兩盞車燈倏地朝她照來,強烈的光線讓她睜不開眼,眼見車子漸漸駛近,她只能乖乖坐在地上等候命運之神的判決──
「吱」一聲,原先恐有輾過她之虞的車子及時煞車,在距離她半公尺不到的驚險距離停下,嚇得史蔚晴肝膽俱裂!
「搞什麼鬼?會不會開車啊你!」
憋了一肚子火無處發作的史蔚晴終於爆發,霍地一聲站起身,完全忘了她腳扭傷這碼子事,氣勢洶洶地飆到車前,舉起腳就是一陣亂踹。
「開什麼奔馳車?我這麼大一個人杵在這裡,你還直接朝我開過來!你是不是嫌自己車太好,想撞個凹洞來玩玩?很好,本姑娘今天就成全你──」
踹了十來下還不過癮,她索性脫下鞋子,用鞋跟朝引擎蓋猛搥,還兼左右摩擦留幾條刮痕,把一台金光閃閃的雪白奔馳車搞得東一塊傷西一塊傷的。
喔!她憎恨這些有錢人──
「妳瘋夠了嗎?」
冷不防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史蔚晴一愣,停下手邊的動作;抬起頭,她望見一個男子冷眼睇視著她,五官不帶任何一絲情感,連語調都是絕對的平淡。在他身邊,一個司機打扮的男人替他撐傘遮雨。
史蔚晴的眼中射出雷電。又是一個有錢人!而且是剛剛在餐廳裡遇上,明知她的無辜,卻不願替她說話的爛人!
「還、沒!」
她從牙縫裡進出這句話,心一橫,索性手腳並用地爬上引擎蓋,當跳彈簧床一樣在上頭邊叫邊跳。
「我就是要瘋!怎樣?不爽啊?來扁我啊!反正你們有錢人都看不起我們這些賤民,我才不怕咧!來啊──」
傅熙棠不予置評地睨睨她。「好,那妳跳累了再叫我一聲。」
剛剛他在餐廳裡目睹她失控的一面,還以為這女人會趴在電線桿邊哭得死去活來,沒想到現在一見,卻是這副暴走狀態。湘勻還怕她會想不開尋短,逼他開車在大雨中找尋這女人的行蹤,看來真是多慮了。
這女人受到打擊時不會自殘,不過倒是會摧殘其它東西。舉例來說,他的座車便是受害者。
「少爺……」撐著傘的阿正為難地看著主子。這台奔馳車已經被那怪怪的女人弄得傷痕纍纍,再讓她繼續踐踏下去,恐怕車蓋會凹陷好幾個洞……
「沒關係。」傅熙棠不為所動地說:「奔馳的鋼板夠硬,讓她去踩,大不了再重新烤漆。」
發飆中的史蔚晴耳尖,聽到這段對白,一把心頭火燒得更熾烈,跳得也就更用力。
「好,你闊嘛!我今天不把你的車弄成廢鐵,我史蔚晴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我後車廂有工具,妳要大鎯頭還是千斤頂?」傅熙棠不以為意地提供破壞用凶器。
「哼,省了吧!」被激得失去理智的史蔚晴愈來愈火爆,開始伸腳去踹擋風玻璃,弄得碰碰作響。
「少爺……」阿正縮著脖子又喚了一聲。眼看圍觀的人愈來愈多,好像在看動物園裡的猴子一樣,再鬧下去,恐怕連賣烤香腸的阿伯都要來擺攤賺錢了。
傅熙棠一擺手,冷然無情的眸子浮現一絲感興趣的光芒。他倒要看看,這個暴力女子可以搞多久。
「喀吱」一聲,擋風玻璃在史蔚晴狂暴的摧殘之下,開始出現一條條蜘蛛網狀的裂痕。
阿正嚇得面無血色。這女人是酷斯拉轉世嗎?赤手空拳就把擋風玻璃給毀了!
而傅熙棠只是一徑地瞧著,完全沒有喝止她的意思,好像還愈看愈上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