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紹祈納悶地將眼光移向她。「妳不是都知道嗎?」這個委託人是不是太狀況外了?
史蔚琪整張臉垮下來。「我當然知道。重點是,你知道嗎?」看他資料瞧也不瞧就收進背包、連點像樣的問題都沒提,讓人實在懷疑這打扮得像下一秒就要到街頭飆舞的傢伙會有多少能耐。
崔紹祈擺擺手,一雙銀色耳環隨之鏗鏘作響。「我有沒有看過不是重點,只要我的王牌看過就好。」他只負責招攬生意,大抵上與皮條客沒啥兩樣。
史蔚琪聞言,直接轉頭向傅熙棠開炮。「姊夫,既然要處理這件事情,就請你拿出誠意,找個正常的徵信社來接好不好?!」
傅熙棠一攤手,還沒來得及答腔,崔紹祈氣急敗壞的聲音就在一旁炸聞──
「妳這什麼態度啊?懷疑我?那妳自己去找人啊!」
「好!」史蔚琪一口答應。「那東西還我,我自己想辦法。」她才不要隨隨便便將家裡的私事交給不值得信賴的不良少年。
崔紹祈二話不說,馬上將背包裡的紙袋掏出來,正要擲給橫眉豎眼的史蔚琪,動作卻倏地停格,手臂僵在空中。
「拿來啊!」史蔚琪厲聲道。
崔紹祈吞了吞口水,扭頭瞟瞟傅熙棠,發現對方用看好戲的眼光注視自己。他又將目光移回眼前的恰查某身上,默數五秒,又將紙袋擱回背包內。
「我叫你拿來!」史蔚琪殺氣騰騰地說。
「不要。」崔紹祈鼓起腮幫子,將背包拉煉拉好。熙棠哥要他辦的第一件事情,他怎能隨便放棄?萬一資金飛走就慘了,搞不好還要被冷嘲熱諷一輩子,光用想的他就頭皮發麻。
「拿來啦!死痞子!」史蔚琪氣炸了。
「叫我痞子?!」崔紹祈眼睛瞪得跟牛一樣大。「妳這個醜女、凶女、干扁女!」
史蔚琪不怒反笑。「我從沒說過自己漂亮,不過再怎麼其貌不揚,都比頂著一頭金毛的無腦兒痞子好。」
「我不是無腦兒!」咆哮聲裡夾雜著血與淚,陰錯陽差被踩著痛處,崔紹祈頭上的毛髮全都豎了起來。「告訴妳,我崔紹祈可不是妳惹得起的人物!現在給我乖乖回家喝奶睡覺覺,我一個禮拜內就將妳的仇家揪出來給妳看……妳做什麼?!」宣誓正說到熱血沸騰,他突然發現吵架的對象蹲在茶几上塗塗寫寫。
「口說無憑。」史蔚琪抬頭,一面輕輕搖晃手中的原子筆,笑容裡充滿陰冷的涼意。「來,簽個字據,看你要是找不到人的話,要拿什麼作懲罰呀?剁條腿、挖掉半顆眼睛還是撕了皮?」
劍拔弩張的兩人在沙發兩端叫囂,傅熙棠早就拎著史蔚晴遠離戰場,在書桌旁津津有味地觀戰。史蔚晴不放心地想上前勸退兩人,卻被傅熙棠扯回來,乖乖蜷坐在椅子上。
「……這樣好嗎?」
「再好不過。來,喝杯咖啡。」執起咖啡壺,他為兩人各倒一杯香濃的espresso。要是有爆米花就更完美了。
他早就覺得崔紹祈這傢伙不知天高地厚,再加上一雙過度寵溺他的父母,簡直將他養成了個年輕氣盛的小霸王。現在有個人不買他帳、大剌剌踏到小霸王頭上,正好削削他的銳氣、順便刺激他,讓他不敢輕忽工作。
書房那頭,硝煙未曾平息。
「……不公平!我萬一沒找到人就得讓妳斬手斬腳,那如果我在期限內找到人,是不是就要換妳被我砍?」崔紹祈跳腳道。
史蔚琪冷笑。「我還以為你多有把握呢,還計較公平與否?更何況,你要是找到人,我姊夫不也會付錢給你?哪裡不公平了?」
「我不管!」他咬牙切齒著。「要是我找到人,妳也要付出代價!」
「好啊,隨便你。」史蔚琪完全不以為意,似乎算準了這吊兒啷當的金毛獅王不可能有成事的一天。「自己寫上去吧,我懶得看了。」
「很好。」崔紹祈惱怒地在紙上添加一行字。「來簽名!」
史蔚琪抓過紙筆,看也不看就簽上名字。
「史蔚琪是吧?!」崔紹祈兩眼生煙地瞪視著紙上的姓名,殺人般的目光移到史蔚琪臉上:「我絕對絕對不會忘了這個名字!」
「我想也是。」史蔚琪冷哼一聲。「誰能忘了斬掉自己手腳的人呢?」
「妳!」崔紹祈啪一聲,折斷了手上的筆。
「快去幹活吧,年輕人,你現在只剩下六天二十三小時又五十四分鐘了。不送。」史蔚琪朝他揮揮手,臉上淨是譏諷。
「哼!」
崔紹祈轉身離去,「碰」一聲狠狠甩上門,差點震掉牆上的老爺鐘。
「有沒有人告訴過妳,妳激怒人的方法十分高超?」傅熙棠端來一杯咖啡,擱在史蔚琪面前。
她揚起得意的笑,拾起咖啡杯。「謝謝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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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追討史家債務、追殺史家冤仇人的重責大任,就這樣讓看起來完全不可靠的崔紹祈拍著胸脯承接下來了。
「歎什麼氣?」徐耀祖歪著頭打量史蔚晴。下午時分,用餐的人潮已散,他們幾個庭園餐廳的工讀生們趁著空檔打掃環境。
「沒有啦!」她扯扯嘴角。
好煩喔,要是找不到張印忠怎麼辦?負債五千萬的苦日子總不能這樣一直過下去吧!大家嘴上不提,但壓力其實都好大,尤其蔚琪、蔚宗的學費可不是小數目,在信用不良的情況下,也不知道能不能辦助學貸款。
她自己倒是好過一些,起碼有個時薪兩百的閒差撐著,好心的老闆娘還每天睜隻眼閉只眼,任她煮一整鍋食物當成供餐餐點、帶回家與家人分享;那十萬塊的學費,傅熙棠也硬是將註冊單搶走,代她繳清了──
「唉……」想到傅熙棠,心更是亂成一團。好煩好煩好煩喔──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難懂的人,態度總是冷淡漠然,卻又一肩為她扛下所有困境與問題。看著她的時候也沒給過好臉色;說話的時候更是能簡短就簡短,好像在拍電碼一樣,只挑重點講。跟他一比,她的活潑或單純全都成了白癡似的舉動,害她每回一遇見他,就只能被牽著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