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熙棠抿緊嘴唇,臉色陰晴難辨,好半天不吭一聲。半晌,他鬆開圈住她腰肢的雙手,轉而替她撫平毛燥的亂髮。「妳該去上課了。」
她呆滯幾秒,又回過神來高聲抗議:「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嘖,注意力差點被他轉移走。
從水杯裡倒了些水,拍在她頭髮上,再以手指梳順,他專注地為她整理亂髮,徹底漠視她的問題。
「去吧!」大功告成,他滿意地點點頭,罔顧她的抵抗,將她從沙發上一把撈起,再推向門口。「下課後我去接妳。」
史蔚晴氣鼓鼓地回頭,還想再多說些什麼,卻瞥見傅熙棠臉上那抹難得一見的溫柔,整顆心瞬間被他熨得平整,再也沒有多餘的波瀾。
第九章
一個悶、一個呆,這種配對居然也能結成善果,實在讓人不得不驚歎命運太奇妙。
「真是見鬼了,熙棠哥居然在談戀愛!」崔紹祈嘖嘖稱奇道。
他用打量史前巨鱷的驚歎眼光,朝史蔚晴瞪得目不轉睛。更弔詭的是,熙棠哥喜歡的居然是這種貌不驚人、只能勉強用「清純」兩字形容,身材平凡無奇,絲毫沒有特色的女人!
熙棠哥的視力到底有沒有問題?以往那麼多身材火辣的美艷女郎、氣質空姐、大家閨秀紛紛搶著要親近他,卻無一倖免於被凍傷的下場。他還以為熙棠哥的標準非凡人可企及,暗自讚歎熙棠哥果然是眼高於頂的名流精英。沒想到結果居然是這樣──根本是他的審美觀出了問題!
「傅熙棠我不熟,只是我姊姊這種跟黃金鼠一樣傻呼呼的生物居然也會開竅……」史蔚琪搖頭,很難想像兩人之間要如何溝通。
她與傅熙棠見面幾次,很快就發現這個看似冷酷無情的男人,事實上是個不善言詞、連表達內心感受都有障礙的自閉兒;那副與人相隔千萬呎的寒冰屏障,事實上只是因著他不懂與人交際、連朋友都沒有而造就出來的。
這種男人恐怕連說一個「愛」字都會舌頭抽搐,即使內心驚濤駭浪,外表看起來很可能只像是胃酸過多。更何況要面對領悟力壞到不行、思想單純得可以、還外加不解世事的史蔚晴,這兩人到底要怎麼相處、怎麼表明心跡?難道是先撲上去再說?!可這麼一來,又不符合傅熙棠悶到內傷的特性……
兩人在這頭苦苦思索推敲,沉浸在愛河中的那兩人則是你濃我濃、熱情如火,羨煞一干路人甲乙丙丁。
「吃慢一點。」傅熙棠拾起餐巾,細膩地替奪走他初吻的天字第一號女朋友揩淨袖口的小殘屑。史蔚晴吃相一向有欠文雅,食物渣渣更是落得地上有、餐桌有、連身上也沾了不少,活像幼幼班兒童。
「好。」史蔚晴臉頰紅撲撲地乖巧點頭,伸手舀一匙提拉米蘇湊近他嘴邊。「吃吃看,很好吃喔!」
傅熙棠整張臉又開始出現拉長的跡象,只是他的壞表情沒持續多久,就被史蔚晴迭聲的催促融化。他微微張開嘴,極不甘願地任由她將蛋糕連湯匙塞進他口中。
「好不好吃?」史蔚晴滿臉期待地仰著臉。
傅熙棠嚥下口腔裡那團黏糊糊、裹滿巧克力粉的東西,才想以一句「還好」打發,一瞥見佳人熱切期盼的臉蛋,當下選擇標準答案。「好吃。」
「你也覺得好吃對不對?!」她高興得臉都亮了起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來,再吃一口──」
「……讓我死了吧。」崔紹祈一頭撞向桌角。
嗚……他曾經偷偷崇拜熙棠哥那種永遠拒人於千里之外、對女色無動於衷、永遠冷靜穩重的氣質;這才是真正的領導者典範啊!配上熙棠哥渾然天成的冷酷氣質、深刻五官,隨便一個眼神就迷倒一堆美人,讓他這小毛頭暗自艷羨不已。沒想到才過多久,他的熙棠哥就宣告淪陷,而且是淪陷在這麼不高明的角色手中!現在還肉麻兮兮地互喂蛋糕,嗯──
「看來也只有我姊能融化這種悶騷冰山了。」史蔚琪搖頭。怎麼看都覺得眼前的畫面像是日本電視節目「寵物當家」的特集:一向不苟言笑的飼主,只在與他熱情忠心的狗狗玩耍時,才會流露出有情有義的一面。
「妳姊何德何能,居然能讓熙棠哥這麼迷戀?」崔紹祈一臉質疑,用叉子捲了一團意大利面塞到嘴裡。
巫術!一定是巫術!妖女啊──
「很難解釋。」史蔚琪歪著頭,手指間的鉛筆轉呀轉的。「我早就覺得他們相配,只是沒想到進展得這麼快。而且姊夫居然保留他純潔的初吻至今……」
「咳!」崔紹祈一口意大利面悉數噴到桌上。他不可置信地將眼睛撐得老大,嘴邊還黏了兩根麵條。「初吻?!」
這下,就連彼端忙著調情的一雙人兒都將眼光移轉到他身上了。
「你有什麼意見?」傅熙棠的聲音硬邦邦地透著悶氣。
「不敢。」崔紹祈乾笑兩聲。「這家餐廳的意大利面料好多唷。你看,這蝦子比我的手指還粗耶!」趕緊低頭佯裝專心進食,以免遭殃。
「那表示姊夫不但純情、還守身如玉、品格高潔,不與人行苟且之事。」史蔚琪話鋒一轉,指向將頭埋在盤中的崔紹祈。「不像時下的某些青少年,打扮沒品、舉止隨便,上床像握手──」
「不要講著講著又講到我頭上喔。」聽出她口氣裡的惡意,崔紹祈拋下叉子警出口道。
史蔚琪狡詐一笑。「難道說,你連『握手』都沒握過?」
「妳──」崔紹祈氣到連話都說不出來。「要妳管啊!臭女人!」
「看來我踩到人家的傷口了。」史蔚琪低歎。「沒關係,你一定有機會『轉大人』的,總有人會一時糊塗、飢不擇食──」
「停!」傅熙棠適時出面主持公道,以免「某男」因惱羞成怒拂袖而去。「都吃飽了?開始講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