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熙棠示意圍在他身旁的兩位小姐稍安勿躁,這才繼續交談。「要他把資產相關文件和契約拿出來,他惡意倒閉、捲走一筆五千萬的款子──」
「都交出來了。張印忠原本將名下財產移轉到妻子名下的外國帳戶,我們剛剛已經確認他將存款存回本人戶頭,足以支付先前積欠銀行的債務。」也就是說,只要通知銀行張印忠的行蹤及帳戶資料,銀行確認後,史家蒙受的債務困擾即可獲得澄清。
「你們怎麼辦到的?!」傅熙棠驚異道。莫非他先前的推測成真,崔紹祈這小子真傻到找黑道助陣?
話筒中傳來一陣低笑。「秘密。至於張印忠……」旁邊突然傳來一陣悶哼,聽來像是有人被木棒擊昏的最後一叫。「您希望我們怎麼處理他?」
「方便將他押回台北嗎?」傅熙棠瞟瞟史家姊妹,瞭解她們渴望親手痛毆張印忠的衝動;此外,他也不希望這一干聽來極度危險的神秘份子將張印忠大卸八塊、毀屍滅跡,否則崔紹祈不知會落入什麼樣的麻煩狀況。
「委託人說了算。」男聲頓了頓。「二十分鐘後見。」
「二十分鐘?!」不是剛剛才說在宜蘭逮著人,怎麼短短二十分鐘就能趕到?「那崔紹祈……」
「你放心,他完好無缺。」從頭到尾崔紹祈只有坐在一旁鼓掌叫好的份,壓根就幫不上忙。「我會將他一併帶回台北,並且希望再也不用見到他。」
言下之意,這位神秘客根本打算將崔紹祈丟回台北後,就此永別。
「我會幫忙。」傅熙棠承諾道,隱約聽見崔紹祈在電話那頭不滿的哀叫聲。只要將崔紹祈丟回崔家,崔老爺子自然會將這沒出息的孫子用狗煉拴住、關入宅第,絕不輕言釋放。
電話掛斷後,傅熙棠轉身向滿臉不安的兩姊妹道:「找到張印忠了,他們馬上就到。蔚晴,妳撥個電話告訴伯父伯母,說我派了車子接他們到我家吃晚飯,請兩位務必賞光。」他又交代林媽:「林媽,麻煩妳讓司機到這個地址去接人。」
史蔚琪挑著眉注視傅熙棠,後者淡然一笑。
「等著看好戲上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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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好戲,原來就是扁人大會。
「你這個王八蛋──」史家老爸咬著牙,一把揪起張印忠的領子。「你怎麼能辜負我的信任?你是我十幾年的老朋友啊!」
張印忠毫無反擊之力,只是手軟腳軟地任他搖晃,一副早就癱瘓了的爛泥德行。
史家老媽也毫不留情地朝張印忠的後腰一腳踢去。「這種沒良心的爛人,給他死好了!愛騙錢?你去牢裡慢慢騙啦!」
史蔚琪望著張印忠吭也不吭一聲的模樣,好奇地扭頭向崔紹祈發問:「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被打被踹,總也會喊痛求饒吧,怎麼這個張印忠一副任人宰割的死樣子?
崔紹祈一攤手。「我哪知道,大概被打到沒力哀號了。」
剛剛在張印忠家,為了逼他將騙來的錢吐出來,尹震和他帶來的人馬早已好好「伺候」他一番,此刻他恐怕半死不活,痛也叫不出來了。「對了,我覺得妳爸好面熟……」崔紹祈摸摸下巴。總覺得那張老實得有點木訥的臉似乎經常瞧見,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史蔚琪瞟他一眼,不以為意。「他大眾臉吧!」
另一邊,傅熙棠坐在沙發上,冷眼旁觀兩老痛毆原本就鼻青臉腫的傢伙。史蔚晴原本還精神抖擻地加油叫好,此刻卻面露憂色,嘴唇貼到傅熙棠的耳邊:
「你報警了沒?」看張印忠這死了一半的模樣,她真擔心老父老母會意外地將他K到掛。
傅熙棠微笑。「沒,等妳爸媽打過癮再說。」害史家吃了那麼多苦,敲斷他兩條腿也算是合情合理。更何況有行家在場監視,怎可能讓事情演變至不可收拾的局面。
行家……
尹震斜倚在大門旁,皮靴上沾滿泥濘,一身野戰般的率性打扮,凌亂之中可見筆挺。他下巴泛著些許鬍渣,粗礪的皮膚是長年在外奔走的鐵證,眼神如隼般凌厲得不見一絲情感;墨色的髮絲隨意垂掛至肩上,整個人釋放出一種危險的訊號,與疏離的氣息。
林媽見訪客未進大廳,慇勤地走上前請對方入內稍歇。尹震卻只是微一搖頭,嘲諷似的揚起嘴角:
「不了,我鞋髒,不想毀了你們的地毯。」
「我並不介意。」傅熙棠注意到門邊的動靜,揚聲響應。
循著聲音,尹震的眼光落到傅熙棠身上。後者沒讓尹震的遙望持續太久,站起身走向大門口。
「傅熙棠。」傅熙棠率先伸出手。
尹震瞇著眼打量來人片刻,唇間逸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尹震。」他也伸出右手,食指上一枚造型繁複難懂的銀色戒指忒是顯眼。
原本正與崔紹祈交頭接耳的史蔚琪,目光不經意飄至傅熙棠的方向,一瞥見尹震的側面,她倏地忘了呼吸,曾經被遺忘的畫面一幕幕回溯,尹震脖子上那條金項鏈光芒那麼醒目,刺得她眼睛好痛……
「妳怎麼了?」崔紹祈注意到她的異常,順著她的眼光看去,發現史蔚琪正對著尹震發怔。他的臉皺成一團:「看帥哥看到呆掉了喔?」
早就知道尹大哥頹廢得有型的外表對女人具有超凡吸引力,女人看他看得出神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史蔚琪不是正跟他說話嗎?怎麼講著講著就忘了他的存在?!
他崔紹祈從小就崇拜冷酷果決、遺世獨立型的人──理由不難想像,自幼奶娃兒似的被眾家阿姨嬸嬸寵大的他,成年後還是被長輩喝令著做東做西,一點自主權都沒有,一旦遇見不受外界左右的硬漢,自然而然就會生出景仰欽羨之情,恨不得自己化身為對方。
截至目前為止,他心頭的兩大偶像,分別是斯文型的傅熙棠與狂野型的尹震。兩人外表大相逕庭,卻都有著淡漠的性子,只是一人內斂地與人疏遠、另一人卻明目張膽表達他對眾人的不喜。同樣有著自己的信仰、堅持自己的想法,讓總是受制於人的崔紹祈羨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