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們來看的是阿湯哥的Missimpossible2,不可能的任務2。
進場時,整個電影院已經七成滿了。
尋找座位時,顯聰一直懷著小小的期待。可是當好不容易找到四個相連的空位時,眼看著敏欣、郡萍、達之依著順序入座,那一丁點兒的期盼頓時碎成一地。
他在達之身旁坐下,並且很努力地做到面無表情。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顯聰想。身為達之的好友,分享著他的心事,所以應當順理成章的為他製造機會,然後盡量隱藏、甚至埋葬自己的感覺。
電影開始後,顯聰內心的掙扎隨著螢幕上的戲碼熱鬧展開。
他不時用眼角餘光越過達之,注意著郡萍的一舉一動。只要她稍微一挪動身子,或是欠身和敏欣說話,他的視覺和聽覺就會被牽著走。對自己的器官,他竟然失去控制權。
勉強自己將注意力拉回螢幕上,可是心頭怪悶的。大概是戲院內的空氣循環不好吧!然後,他又突然想起,家裡的醋好像快用完了,等會兒該記得去買一瓶,晚上煮糖醋排骨……
戲院內眾人皆為阿湯哥徒手攀巖、一手持機槍一手飛車力排眾敵的帥勁著迷不已,場內卻不斷傳來四個東方年輕男女的笑聲,大大地破壞氣氛。
郡萍和敏欣笑得最為猖狂。她們必須很努力地克制自己,方能勉強壓抑。
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這也不是喜劇片,可是郡萍就是覺得很好笑。
整部片子給她的感覺,就是——非常的吳宇森。
尤其當看見一大群的鴿子,出現在很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比如山洞裡頭時,她笑到肚子痛。
但是,電影好笑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無法停止那種近乎誇張的笑法。她害怕一旦停止捧腹大笑,心中的惶恐和無措就會被察覺。
戲院裡頭一片漆黑,可是她偏偏覺得自己頭上好像有只強力聚光燈,使得自己成為注目焦點。達之刻意的話題和藉機的靠近,還有……顯聰不斷飄過來的眼神……這些全都逃不過她敏感的神經。
她很想逃。
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單純的只是朋友呢?為什麼一個好好的情況會變得這麼複雜呢?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知道。
心好亂。
就像「天地初成,宇宙混沌」,一切都那麼混亂。
螢幕上的反派也正好被阿湯哥打得落花流水。
總之,好像什麼都是亂七八糟的,
「你們兩個笑得實在很誇張。」
電影結束,大家一走出戲院,達之立刻對她們說道。
「是真的很好笑啊!」敏欣說。「尤其是最後,那把槍就這麼『剛好』出現在他的腳邊!劇情誇張,所以不能怪我們笑得誇張咩。」真是典型的吳宇森電影啊。
「我覺得我好像在看美國版的英雄本色。雖然跟第一集比起來,在劇情方面遜色了很多,不過,也該來捧場啦!」只要是華人演員或導演,無論劇情再怎麼荒謬怪誕,相當有民族意識的郡萍還是會買張票進去捧場,以表支持。
日光炎炎,他們坐進達之白色的COROLLA。十分鐘後,四人已漫步在初夏的陽光海灘上。
郡萍一手拎著脫下來的球鞋,溫熱的感覺不斷從腳底傳上。陽光普照的蔚藍海,加上海風的吹拂,讓她感到十分舒適,但她卻不敢放鬆。她緊緊粘著敏欣,敏欣走到哪她就粘到哪。因為要是不這樣的話,她的身邊會立刻出現兩尊左右護法。
即使現在,她還是擺脫不了其中一尊。所以形成了沙灘上,三個人走成一列,後頭還掛著一個影子的畫面。
照理說,三個人走在一起,是隨機存取的排列組合,不一定是誰走在誰旁邊。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郡萍、達之、顯聰三人在一起,郡萍一定是走在中間,就好像官老爺帶著左右護法出巡一樣。
這觸動她敏感的神經。
一開始她也懷疑是否為「自我意識過剩」。人家不就是交情好一點的朋友嘛,是自己想太多了:可是經過觀察,她愈來愈證實自己的直覺是正確的。
怎麼辦?
男女之間到底有沒有純友誼?
她和敏欣曾經討論過這個見仁見智的問題。她們一致同意:年齡愈大,男女之間的純友誼愈不容易存在。
難道是因為隨著年齡增長,人心裡的那份純真漸漸消失的緣故嗎?
當察覺到一向以朋友態度對待的好哥兒們,竟然不是以相同的態度對待自己時,郡萍著實洩氣了好一陣子。然後,她開始檢視自己的行為是否有引人誤會的地方。
可是任她想破頭還是不知道問題在哪裡。好朋友大家一起出去吃飯、看電影,有什麼不對了?更何況她從不讓他們替她付一毛錢,堅持不讓他們請客,根本一點約會的感覺都沒有。
那麼,到底是哪裡出錯了?
察覺到三人之間的變化後,她第一個念頭就是躲。可是,躲去哪呢?她六個月前才為了同樣的理由——躲避——從洛杉機搬回家,現在又要逃了?況且,兩人皆未向她表白,如果突然躲得六親不認,不是顯得更奇怪更尷尬?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失去朋友,真的不想。
六個月前遭受感情挫折的她,要是沒有這群朋友在旁,療傷復原的速度一定不會如此神速。
只是朋友不好嗎?
友情可以是一輩子,但愛情卻是隨時說走就走。
她淺意識地用食指捲著她的短髮,並不時拉扯著。
「別再虐待你的頭髮了。已經夠短了,再扯下去就要禿了。」
敏欣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先前,達之和敏欣的聲音不停在她兩隻耳邊嗡嗡作響,她只是哼哼嗯思的虛應,所有的話題完全沒進入她的腦子,
她連忙把纏在耳後頭髮上的手指放下。
「喂,說真的,你還是長頭髮好看些。」達之由衷說道。
「謝謝。大家都認為我那頭紅髮家鬼婆,只有你認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