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能比我對你更好,而且你也喜歡他的話,那我會祝福……」
「你是笨蛋!」郡萍對著話筒大聲嚷道:「你這個大笨蛋!我不要再跟你說話了!」然後將電話線狠狠拔掉。
郡萍砰地一聲摔上電話,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串串滾落。
她希望聽到的不是這些。
她是無理取鬧沒錯,她自己也知道。
剛剛說的一堆話,其實很多都不是真心的,只是不曉得為什麼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她真的想說的,是她有多想念他、多愛他。可是她發現這些話隨著分離的時間愈久,愈難以啟齒。
她已經開始淡忘他的味道、他的擁抱,他留在身體內的餘溫正在一點一滴地流逝。靜夜裡,當她一個人躺在孤單的大床上,望著擺在床邊的合照,她試著溫習顯聰的輪廓,可是她不知道現在的顯聰是胖了點?還是瘦了些?
之前,她總是笑敏欣不甘寂寞,罵她不安於室,已經有個男朋友,還成天妄想些有的沒的,
但她今天才深刻體會到敏欣的感受。
有男朋友——但是在遠方——等於沒有。
當年那個男人離開時,媽媽是怎樣熬過來的呢?一定很痛很痛吧。
她甩甩頭,將那個男人拋到腦後。
突然,她瞟見櫃子上的餅乾盒。她將那個裝了許多銅板的盒子從櫃子上拿下,打算將皮包裡所有的零錢全部丟進去。可是當她掏出一把銅板時,隨即愣住,呆滯地凝視著眼前的餅乾盒。
原來這個盒子已經八分滿了。
原來他收不到的思念有這麼多、這麼重。
裡頭有多少錢呢?
足夠買張往返香港的機票嗎?
別傻了。盒子裡頭大部份都是一分錢和五分錢,勉強可以湊合個幾十塊吧。況又就算夠她買機票,她也必須等到暑假才有時間去香港。
在地圖上,香港和美國不過幾十公分的距離呀!多麼不公平!
紅著眼眶,她一古腦地將盒子裡的零錢倒出來,撤了滿地。
明天要去把這些相思花個精光!再也不要存了!
一陣胡思亂想之際,她迷迷糊糊進人夢鄉。
「Hello,Youarereaehing5559955。Pleaseleaveyourmesssageafterthepeep……」
顯聰歎口氣,掛上電話。
三天來,他不知聽了幾十遍這個語音訊息了。
郡萍手機關機,電話也轉由答錄機接聽,擺明了賭氣不接他電話。
兩天來,顯聰吃不好睡不好,滿腦子都是郡萍的事。他急著想把事情解釋清楚,可是這丫頭就是不接電話也不上網,他只能在這頭乾著急。
以往兩人偶爾有些小爭執,不過總是小鬥嘴,而且當天吵完當天和好,兩人又開開心心地牽手逛街去。這次的吵架可說是兩人最嚴重的一次爭吵。
無法及時在她身邊安嫵她,讓顯聰相當有心無力。
苦思半天,他終於想出一個辦法。
抓過桌上的鑰匙,他急忙出門釆買他需要的東西。
要是這方法再沒用,他就真的要買張機票飛美國了。
*** *** ***
好不容易從教授的嘮叨中解放,郡萍獨自在校園漫步。
三天來,她並沒讓自己閒著。除了功課,她積極答應朋友、同學,特別是男同學的邀約,下課一起吃飯聊天。
她想借由他們來排解自己心中的空虛和寂寞。可是沒想到吃完飯、聊完天後,空虛和寂寞卻加倍了。
所以今天她婉拒所有的邀請,打算一個人好好靜靜,順便思考她和顯聰之間的問題。
看看表,換算了一下,香港那邊現在是凌晨兩點,顯聰一定已經睡得不省人事了。篤定顯聰絕不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給她,因此她從背包裡拿出手機,開機後進入語音信箱聽取留言。
第一個留言。「寶貝,還在生氣嗎?打個電話給我好不好?我愛你。」
第二個留言。「萍,難道你打算一輩子都不接我的電話嗎?不然寫封E—mail給我也可以,讓我知道你平安,好不好?萍……唉。
這通留言以歎息結尾。
只有一聲輕歎,卻搔進郡萍心坎裡。
或許,該將手機和電話恢復正常接聽狀態了吧。其實也沒那麼生氣了,雖然還是有點介意……不過仔細想想,其實都是自己因為一時情緒胡亂發言的成份較多吧!
可是就是拉不下臉來道歉啊。而且就算道了歉,根本問題還是無法解決。他們之間依然隔著廣闊的太平洋,好遠好遠……
郡萍繼續聽下則留言。
「Hey,how』sgoing?你實在很不夠朋友,來LA這麼久都不給我個電話。bytheway你該不會忘了我這個朋友吧?我是達之。有空一起出來吃個飯吧。Catchyoulate—r!」
天啊,最近情緒起伏太大,滿腦子都是顯聰的事,要不是有這通留言,她還真忘了有達之這號人物。
改天有空順便邀史東和敏欣一起上LA聚聚,熱鬧熱鬧。自從大家各自畢業、分道揚鑣後,每個能聚在一起的機會都是難得。
對了!今天晚上就打電話給達之吧!找他出來聊聊天也好……嗯,就這麼決定了。
郡萍將手機放回背包裡,一抬頭,又看見阿力迎面走來。
喲,這會兒大家是約好了同一天出現是吧?她眉頭輕佻,想著。
迅速地,她在臉上堆起一個笑容,和阿力打招呼。
「Hey!真巧,又碰面了。」阿力說。
「是啊。」
「你說下次碰面,要讓我請吃飯的,」阿力展出陽光般的笑容,邀請著。
一個念頭迅速從邢萍腦中閃過——
今天的碰面真是巧合嗎?
她不會去說破,也不想這樣做,阿力看她的眼神,她明白的。
畢竟自己曾經和眼前這個男人共同生活過一段時間,對於他的許多小動作都瞭若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