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知道眼前這三人之間的友誼已經變質時,就時常觀察三人之間的言行舉動。每次看到兩個大男人的惺惺作態,跟著郡萍稱兄道弟的模樣,敏欣就很想來個當頭棒喝。
這兩個男的不是少根筋,就是徹底的大笨蛋。是男人就乾脆一點咩!這樣拖拖拉拉的曖昧不明,要拖到什麼時候啊?換成是自己,寧願把話說清楚,一次解決,要不然這樣別著,不死也內傷了。只可惜當事人不是自己,所以只落得看戲的份。
她正等著看事情什麼時候才會明朗化……
「哇,不會吧?輸得這麼慘?」達之哀號。才吃到三墩啊!
轉眼之間這場牌局已經結束。
「我都說我滿手金礦了。」郡萍得意地笑著。「我有七張aiamonds,Q、K、A全都在我手上,想不贏都難。」真是贏得轟轟烈烈啊!
「我不行了,打了一下午的牌,頭腦都昏了。」敏欣揉著雙眼,打了個呵欠。「我要回去了。」
「要走啦?不打了?」郡萍有點失望。才剛熱身呢!
「也好,回家唸書。下星期考final,而且還有報告要交……」
「好啦好啦,放你一馬。」郡萍打斷達之的喃喃自語。「就是嫌我們吵,要趕我們走就對了。放心,我們很識相的。」
當然,郡萍只是欺負著他玩,她知道達之唸書的習慣,沒多久就和敏欣告辭離開了。
兩個女人離開後,顯聰進廚房張羅晚飯,史東窩在一旁啃漫畫書,而達之,則在一旁靠著大大的懶骨頭,長吁短歎。
「可以吃飯了。」顯聰端出一盤糖醋排骨放上客廳的小茶几。茶几上頭已經有一鍋雞湯、一盤蝦仁炒蛋,還有鹵牛腱及炒青菜。
「哇!老大,今天加菜啊?」史東語畢,便抓過碗筷兀自開動。
跟顯聰同居的好處就是有享不盡的口福!
然而史東不曉得,其實是顯聰以為郡萍和敏欣會留下來吃晚飯,特地準備這麼多道菜的。
「你幹嘛不吃?減肥嗎?」史東嘴裡還嚼著飯,含混不清地問達之。
只見達之一臉呆滯,兩眼空洞,三魂七魄全跑光的樣子,面對一桌子的菜餚發呆。
顯聰已見價這樣的神情,他也預料到達之接下來大概會說什麼。所以他已經準備好應對招式,以不變應萬變。
「唉……」達之吁出長長一口氣。「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好,乾脆還是放棄好丁。」
果然不出所料。
顯聰開始考慮去擺攤算命了。不過,並非他神機妙算,而是因為這已經是達之第四次,第四次說要放棄追求郡萍。
顯聰面不改色地夾起一塊排骨,史東也適機閉上嘴,因為實在無力再對已經聽過好幾次的話作任何回應。而且根據前幾次的經驗,每在達之說完要放棄後的三到五天之內,就會恢復「正常」,重新在意起郡萍的一舉一動,然後又開始對她說些自以為很幽默的笑話。
「她真的很難搞定耶。根本就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我又從來沒追過女孩子,真是女人心海底針……唉,或許她真的不適合我吧! 」
「別這麼說。追女孩子本來就要多花點耐心和時間嘛。」顯聰再度搬出這句說了N遍的老台詞來安慰他。
「唉,算啦。你也知道我無所謂的。其實呢,我也應該多花點時間讀書,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沒有的。」
「嗯。」
「不過,我反而覺得你和她滿有話聊的,又很談得來。」
「喔。」又一塊排骨被送進顯聰嘴裡。
「我講真的,你有沒有考慮過?」
「考慮什麼?」顯聰停下手中筷子,問道。
「追她嘍!」
「癡線。」廣東話的「神經病」之意。
「其實你跟她真的滿相襯的。你真的不考慮?」
顯聰索性把一碗尚未動過的白飯捧到達之面前。「飯涼了。」
這招果然奏效。
之後,神情依舊恍惚的達之,隨隨便便扒了幾口飯,便說要讀書,告辭離開了。
史東送客時還特地探出頭,親眼見到達之進了202,才把門關上鎖好。
「要知道,人蠢不是問題,可是要蠢到像他那樣,不如死了乾脆點。他來問我們意見,可是又不肯照著做。意見接受,行為照舊,我就不相信他這樣能追得到女朋友……」
走了一個達之,屋子裡還有一個年少輕狂、血氣方剛,卻有一張三姑六婆嘴巴的史東。
顯聰臉上仍然是一貫平靜的表情。他靜靜收拾茶几上的碗筷剩菜,走進廚房。
「老大,你是不是對郡萍大姐有意思?」
當顯聰洗好碗盤,走出廚房時,這個問題隨即迎面而來。這個問題來得如此突然又直接,差點讓他失去應變能力。
「沒有。」他靠上懶骨頭,轉動脖子活絡筋骨。
「哎,有什麼問題嘛?大不了公平競爭嘍!」
「什麼公平競爭?」
「你同達之那蠢小子公平競爭啊!」
「不要亂講。」
「他們二人現在又沒名沒份,就算你要追也沒人理得著。」
「嘖,都說了沒有這回事,你不要再亂想亂問了。我要出去走走。」
史東再這樣問下去,如不趕快叫停,顯聰擔心自己恐怕真的會招架不住。
他下樓騎上自己心愛的銀白色單車,往海邊騎去。
沿著海邊的單車道,他將速度放慢,享受此刻一個人的寧靜。
夜風清爽,颯颯迎面而來,然後從耳邊呼嘯而過。
只有在獨處的時候,他才能好好地靜心思考、回憶。
很多影像,在規律的潮浪聲中逐漸變得清晰。然而隨著愈來愈清晰的影像,他的思緒卻愈來愈混沌。他彷彿在波光鄰鄰的海面上看到了幾張熟悉的臉孔。那是郡萍、達之,還有自己的臉。三張臉孔隨浪搖晃,就像三人現在的友誼,是如此的不穩定,似乎隨時一個浪花打來就會破碎了。
他深呼吸,想藉著清涼的海風來平靜自己紊亂的思緒。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擔任達之的狗頭軍師多久。他知道達之正有意無意地試探自己。而且自己的心,也有愈來愈管不住的趨勢。可事到如今,幾乎周圍的朋友都知道達之正對郡萍展開熱烈追求,如果他現在表態,整個情況勢必會變得非常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