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往書架一拂,一片塵埃立刻揚起,活像幾百年沒人打掃過一樣。
蔚少農看海薇還在裡面挑挑撿撿,一副興致高昂的模樣,到了嘴邊的叫喚只好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算了!隨她去吧!
他推推眼鏡,只能強耐著性子,瀏覽身邊爛得夠格送進故宮保存的書架書本。
至於此舊書店之所以會門可羅雀的原因之二——
「喂!」突地,一聲粗裡粗氣中摻著酒味的叫喚由背後傳來。
蔚少農反射性的回過頭,不看還好,一看三魂差點少了七魄。眼前的「書店老闆」不但腳踩木屐、口嚼檳榔,挽起衣袖的手臂更是刺龍紋鳳,簡直……不!「根本」就和電影裡的黑道大哥一樣,凶神惡煞的表情著實令人望而生畏。
有這樣的老闆,這書店也難怪會……
蔚少農在心裡暗暗叫苦,看來,這位「兄弟」……更正!是「老闆」,對他似乎小有成見。
果然,不出他所料,老闆脾酒肚一頂,旋即操著一口台灣國語問道:
「少年仔,你在這幹嘛?」
這一問,令蔚少農不禁懷疑自己站的地方到底是書店,還是地頭蛇的地盤。
「看書啊!」他以一個最正常、普通的答案回答道。
「看什麼書!?這裡是書店不是慈濟功德會,要就買回去好好看,不要就走啦!」
說著,公鴨嗓的老闆還揮揮兩隻「熊掌」,欲趕蔚少農出去。
蔚少農自然不服,想叫蔚海薇又覺沒必要,於是,他只好嘗試一下最君子、最古老的方法——講理。
「這位先生,您不覺得您的待客方式……」
「你爸的待客方式怎樣?」
蔚少農的話不由得哽住,他非常擔心這位沒啥雅量的「兄弟老闆」在不爽之餘,會一拳朝他揮來。雖然,以身高來說,一八點八的蔚少農居高臨下,佔了上風,但就體格而言,斯文削瘦的他實不是老闆的對手。
「我是說……」
「干!這裡有你說話的餘地嗎?」
蔚少農再也忍不住了,修長的手指往書架一拍。「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講理啊!?」
他們兩人就這樣當街地吵了起來,蔚少農敢發誓,他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不顧形象、這麼生氣。
就在這令不少路人佇足觀看的戰況有越演越烈之虞時,蔚海薇抱著一疊書走了過來。
「老闆,結帳。」她的表情鎮定中帶著一抹微笑,彷彿剛才那「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狀況完全沒發生過似的。
「小薇……」蔚少農的話還未出口,便被蔚海薇以目光制止。
她撿起蔚少農方才拍擊書架時震落的數本書籍,拍拍灰塵後放在自己選的書上:
「一共多少錢?」
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縱使老闆再不爽,對上蔚海薇這種可愛的美少女,自然也只有噤聲吞氣的份兒。畢竟,生意還是要做的嘛!
「兩千零五十元。」
蔚海薇笑了笑,像電視上常見的闊少一般,哼不郎當也在結帳木桌上甩下三張「蔣中正」。
「不用找了,剩下的算我代家兄賠罪。」言畢,她更拖著蔚少農,在路人欽佩愕然的目光下瀟灑離去。
「蔚海薇——」走出書店沒多久,咱們的蔚大少便開始發飆了。
「什麼事?蔚少農。」她笑嘻嘻的反問。
「你做了什麼!?三千減兩千零五十還剩九百五耶!你竟然通通給了那個痞子?」
蔚少農不置信的叫道。天啊!九百五,這對他而言是多大一筆數目啊!可以供他半個月的國畫研習費、讓他買義大利制的牛頓水彩兩盒、或者為他那相伴N年的破爛隨身聽換個磁頭……但是,她親愛的老妹卻如此不珍視的把它奉送給一個陌生人,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對啊!」
「你太令我失望了!」蔚少農臉一垮,提著手中的「千斤重擔」,開始演起了大茶壺。
「我不是從小就告訴你「儉」能致富的道理嗎?」
「哥,是「勤」能致富才對吧!?」她毫不客氣的吐槽道。
「你管我!我在訓話不要打岔!」
蔚海薇聽話的閉上了小嘴,心裡深知她若不勉為其難聽一下她這具有「阿信精神」的老哥發表「勤儉闊論」,那她以後的日子恐怕得用「很難過」來形容了。
「好啦!你那套「儉能致富、吝能生財」的「學說」我早就聽過八百遍了,只是,哥哥和錢比起來哪個重要!?」
「廢話!當然是你老哥我!」雖然,他的心裡有那麼一丁點兒想說錢比較重要。
「這不就對啦!?剛才和你起衝突的老闆看起來絕非善類,若和他硬碰硬,我們自然是穩輸的份兒,何不花錢消災算了!?」
「對你來說當然囉!誰教你是年收入上百萬的大作家「威海衛」呢?」蔚少農咕噥道。隨即他也驚覺自己失言了。因為,他前一秒還伶俐可人的老妹正對他投以殺人的目光,恐怖威嚇的嗓音也隨之響起。
「蔚——少——農——」當她如此直呼他人名諱時,就表示「有人」要倒大楣了。
「啊!?」
「我警告你!」蔚海薇此時此刻才顧不得什麼對待兄長該有的禮節,她一巴揪住蔚少農的衣領,把高挑的他拉到與自己平視的位子。」不准在別人面前洩露我的秘密,就連爸媽都不行!否則……」
蔚少農望著她高深莫測的巧顏,嚥了口口水:
「否則怎樣?」
「很簡單,你下個月的機車分期付款、國畫研習、生活費、社團支出……」蔚海薇細點玉指,如數家珍的算起老帳。」還有明年的註冊費、學雜費等零星雜錢通通不要來找我!」
「那你不如叫我自殺算了!」若憑他當才藝老師的微薄薪資要負擔這一大筆開銷,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嘛!
「那你就給我安靜一點!」
蔚少農無奈的點了點頭。說句實話,錢這玩意真的是非常現實的,在今日社會,沒錢才真是寸步難行!雖然他很想傚法陶老先生不為五斗米折腰,但是那畢竟已成歷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