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騎跟你騎有什麼分別?不都是人在上頭馬在跑。」她強忍怒氣,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和緩。現下絕對不能跟他們鬧僵,否則就功虧一簣。
他也不和她爭辯,只淡淡地道:「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不過我看我們還是陪你在此養傷直到你痊癒為止好了,屆時你要騎馬、要上哪兒去我都管不著。」
哼,跟她來這招!她知道他們這類人一向以俠義之士自居,基於道義不會棄她於不顧,可是若按照他們原本想法,照顧她到復原後他們便能放下心,然後各走各路,互不相干的話,她的傷豈不是自受了?
所以她昨日故意問王大哥他們一行人要去何處。其實她早暗中查探出他們此行是要聯絡戍守邊關的將軍,故一聽他說要去邊關後,她便堅持說既然雙方同路,那就早些上路好了。
一來她不好意思再耽誤他們,二來她的傷已經好了許多,實在不用鎮日躺在客棧裡,不如先跟他們一起上路,如此一來她既有人照料而他們又可早一點到達目的地,豈不是兩全其美。
原先眾人都不同意,王大哥和邢子勁皆說要她負傷趕路不妥,而泠之風,她看得出來,他根本不想她同他們一道走,至於言平玨就更不可理,說了聲不好便逕自走開,一副沒得商量的模樣。
還好在她堅持下,王大哥總算同意了,結果言平玨現下又出了個難題給她。
奇怪了,他這麼欺負她,怎麼大半天地都沒人說一句話?柳絮抬頭看看眾人,發現大伙全都有默契地低頭找事做,看風景的看風景,上馬的上馬,那安允揚甚至還扯著馬耳朵跟馬兒說話真是一丘之貉!靠人人倒,看來她只能靠自己——用什麼方法好呢……
安劍見兩人僵持不下,只得放棄置身事外的打算,上前打圓場,「柳姑娘毋需多慮,江湖兒女一向不拘小節,再說這是因事制直,況且銀瀑受了傷,還是讓它多休息幾日別載人得好。」他是平玨的好兄弟,當和事佬自然也是選他那邊站。
柳絮躊躇著,一提到銀瀑她便沒轍。好吧,寧可信其有,就當作是為了銀瀑。
她一咬牙,對言平玨道:「上馬。」
言平玨還是搖頭,「你傷口在胸前,坐後頭難免會和我的背碰到,還是坐前面比較恰當。」說完便二話不說地抱她上馬。柳絮既憤怒又羞愧,她已經氣到說不出話來……這個膽大妄為的傢伙,等她殺了皇上後,就連他一併解決!她坐在馬背上,抗議似地不發一語。起先她還挺直腰桿,刻意和言平玨保持距離,後來實在累了,加上微風徐徐挺舒服的,便不由自主的放鬆下來,整個人也就自然而然地靠在言平玨懷裡。
一陣拍翅聲傳來,排成人字形的雁群從他們上空飛過。寒冬即將來臨,這群雁兒正往南尋找溫暖的地方過冬。
柳絮想起自己初到雪山堡那年,看到這景象忍不住哭了起來,她好羨慕它們能成群總隊地一起生活,因為她身邊連一個親人都沒有。
但第二年後,她便認清事實,她知道自己要在雪山堡生存下去便不能感情用事,她不能靠別人,只能靠自己。所以她將所有情感全部冰凍起來,從此不再掉一滴眼淚,即使是習武時那些非人的試煉,她也一一咬牙撐過。
然而此刻坐在馬背上,在言平玨懷裡,她竟然有種很安全的感覺,彷彿什麼事都毋需再擔心了,有人會竭盡所能地保護她。這種呵護疼惜的感覺她好熟悉,似乎以前她也曾感受過,是爹嗎?還是娘……
她回想著,腦海裡隱約出現了一些影像,她努力想看清影像,卻覺得頭越來越痛,那些每隔一段時日便會作的惡夢蓋過了她的回憶,清晰地在她眼前浮現。
「你怎麼了,傷口疼?」言平玨關心地問,他感覺到她的身體再度變得僵硬。
「沒事。」她淡漠地道,一瞬間,她又回到冷語冰人的慕容雁,為什麼她想不起來以前發生的事?她一定有爹也有娘啊!還有這從小纏著她的惡夢究竟代表什麼?師父又為什麼不告訴她?
她煩了,也倦了,她聽到自己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道:就這麼無止境地走下去吧!不要停下來,這樣她就可以什麼事都不管,不用強迫自己去做那些不想做的事情……
唉,她在心中歎了口氣。現在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不若想像中堅強。
※※※
這樣過了數日,柳絮身上的傷已好得差不多,而除了泠之風外,她跟眾人也越來越熟稔。
她知道此刻正是下手的好時機,要不然待她身體完全康復,便是雙方分道揚鑣之時。那時她若再堅持與他們同行,別說拎書,恐怕連對她最友好的安劍都要起疑竇。
但這些天跟皇上、四俠相處下來,她竟有些遲疑,沒辦法說下手就下手。不論是五人間的君臣情義或是朋友情誼,再再都叫她羨慕不已,眾人對她的照顧也讓她體驗到被人呵護的感覺,那是她在雪山堡從未感受過的;就連言飛對她的霸道言行,有時她回想起來,心頭竟會漾出一絲絲甜蜜。
「銀瀑,我該怎麼做才好?」她撫著馬兒問道,眉頭眼底淨是愁緒。
銀瀑低鳴一聲,似乎也知道她的苦惱,安慰似的以頭摩挲她的頸窩。柳絮耐不住癢,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她邊笑邊閃躲,「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別再鑽了,好癢哦!」此時她笑靨如花,美艷的臉上流露出一股小女兒家的天真神態,和平時冷若冰霜的她判若兩人。
「走吧,我們再跑幾回,活動活動筋骨,你被迫慢吞吞地踱了這麼些天的路,一定很不開心。」別說銀瀑了,她悶了這麼久也同樣覺得渾身不對勁,所以才會要求言飛讓她帶銀瀑出來走走。哼,她要不是目的尚未達成,加上實在想騎馬馳騁想得緊,才懶得跟他多費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