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罵完後也懶得再理兩個婢女,自個兒接下夫人手中搖個不停的蒲扇,惶恐地道:「夫人您歇一歇吧,您想吃什麼儘管吩咐,這些事交總下人們去做就好了,您怎麼……您怎麼……唉,都怪小的督導不周,沒教好這些下人,還請夫人降罪。」
「好了好了,你打一進來就喳喳呼呼,瞧他們被你嚇的。」她先伸手拿過被他搶在手上的蒲扇,探頭看了看爐上燒得正滾的湯汁後,又對他道:「是我要他們別動手,我想親手熬盅湯給王爺喝。行不行啊?薛總管。」她拉長聲音故意調侃的問。
一旁原先被薛奇吆喝到六神無主的僕役、婢女們,聽到她半調侃的問話,心裡都覺好笑,再看到薛奇尷尬無奈的神情,幾個年輕婢女已經忍不住掩嘴笑出聲。
「行、行,當然行!」他忙不迭應道,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唉!自從老王爺過世後,他這大總管一職越來越難當,先是有個古靈精怪、愛捉弄人的小郡主,再來是位不按牌理出牌、讓人摸不著脾氣的夫人。
唉!這個以前威風凜凜、受人尊敬的大總管忍不住又在心中歎了口氣,懷念起老王爺在世時忻親王府的太平時期。
「喏,這不就煮好了,大驚小怪。」一直背對眾人、專心熬湯的夫人終於轉過身來。
她一頭雲瀑輕輕挽起,上頭斜插一支銀釵,雖貴為忻親王的夫人,她身上的衣飾卻極為簡單,一襲白色衣裳繫上銀白腰帶,此外再無其他首飾,瞧來還比一旁婢女素淨,臉上也只是略施薄粉而已。
然而這樣一身素雅裝扮卻掩不住她的氣勢,倒不是位居高位、雍容華貴之氣,而是其神色間自然散發出的一股英氣。鬚眉不讓、清麗脫俗,這位便是忻親王愛之若命的夫人柳絮了。
「薛總管,你去忙吧,這兒有小紅和小玉就行了。別管我了,我包管王爺不會責罰你的。」她微微笑道。說來說去,他還不是怕王爺怪罪。唉,都怪平玨個性太過嚴瑾,對下人又不苟言笑,難怪眾人對他又敬又怕。
好不容易支走盡忠職守的薛奇,柳絮這才吩咐婢女,「小紅,把湯端到大廳上吧,王爺也差不多回府了。」
「是,夫人。」小紅快手快腳的將湯盅移到瓷盤上,兩手端著,和小玉一左一右跟在柳絮後頭往大廳走去。
一路上,小紅一雙眼都沒敢離開手上那盅湯,就怕一個不小心灑出一滴來。這可是夫人一早忙了個把時辰的心血呀!叫什麼……什麼行屍走肉烏骨……不,是行屍走肉五行雞。嘖,名字聽來怪可怕的,不曉得夫人打哪學來這些希奇古怪的東西。不過像王爺、夫人這般武林中人,本來就見多識廣、本領高強。照她說,別說熬盅行屍走肉雞了,就算要叫死雞復活,對夫人來說應該也不是件難事。
在她胡思亂想當口,主僕兩也走到大廳了。果然,大廳內站著一名男子,二十七、八歲年紀,身形高大、氣宇軒昂,眉宇間頗具威嚴,正是剛練完功回府的忻親王言平玨。
原先略顯嚴肅的一張臉,在見到柳絮後立刻柔和許多,他迎上前問道:「上哪兒去了?我正要回房找你。」
她微笑道:「你最近練幻影指,此等功夫極為傷神耗氣,所以我特地熬雞湯給你補一補。」
「是啊,王爺,這是夫人親手煮的呢!她在廚房裡忙了好久,又加水又煽火的可辛苦了,您快趁熱嘗嘗。」小紅一邊將雞湯放到桌上一邊向王爺稟告。
她生性機伶,自小為婢看人臉色,早學會察言觀色,所以不似其他人害怕王爺知道此事後會加以責怪,她心裡清楚,王爺那麼疼愛夫人,知道夫人親自下廚為他熬湯,縱然不捨,但心頭必定有更多的歡喜。
那湯倒也爭氣,才一會兒,整個大廳裡已是香味四溢,看來這位王爺夫人除了武功好外,廚藝也不差。
言平玨深吸一口氣,讚道:「好香!來,讓我瞧瞧你給我煮了什麼好湯?」他牽著柳絮走到桌子旁,兩人分別在桌旁兩張太師椅坐下。
「真香!」他又讚了一次,拿起湯匙在湯裡攪了攪,發現裡頭儘是些珍貴藥材,說是雞湯卻沒看到雞肉的蹤影,「咦?不是雞湯嗎?怎麼我半點雞肉也沒瞧見。」
「你先喝一口再說。」她取過他手中的湯匙,舀了匙湯送進他嘴裡。「如何?」
「清潤爽口,甘甜不油膩……嗯,不過吞下後喉間隱隱有股苦味,這叫什麼雞啊?絮兒。」
不待柳絮回答,他又吃了一口。這可是他心愛娘子特地為他做的,別說如此美味可口,就算別人覺得難以入口,他吃起來也是山珍海味。
「這就對了,行屍走肉五行雞除了須用冬天孵化出的成雞熬煮外,還得加進屬性各為金、木、水、火、土的五種藥材。這湯特別之處就在這五種藥材能去骨化肉,將雞和藥性盡數溶入湯汁中,可是補身補氣的好東西呢!」
「湯是好喝,可要你這麼費工夫為我煮,我可捨不得,以後交給廚子們做就好了。」
柳絮瞧著言平玨愛憐的目光,還來不及回答,就聽到大廳後傳出一道清亮的聲音——
「廚子做的怎比得上娘子做的呢!」
說話間,一個蹦蹦跳跳的人影已來到兩人面前。有著一張削尖瓜子臉,上頭嵌著雙水汪汪大眼的女娃,瞧來大約十五、六歲年紀,雖然嬌俏,卻看得出稚氣未脫,一臉調皮。
她故意拉著柳絮的袖子撒嬌,「嫂嫂你偏心,為什麼我沒有雞湯喝?」可不等柳絮回話,她便又自問自答,「算了,反正我也吃不下。我一早啊,聽人家卿卿我我地說情話,全聽飽了。」
「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句話說得真對,她那剛正不阿的大哥也只有在嫂嫂面前,才會這般柔情似水。